第190章 历史长河

李曦和施茵笑着笑着，就长叹一口气，眼角都带着点泪光。

“好久没这么放肆过了，爽啊！”

李曦将身上的大袖衫往肩膀上转了两圈，连日紧绷的心绪此刻只觉得畅快无比。

“施娘子前世是什么岁数来的这儿？”

“也是三十岁的时候，来这儿的日子同你一天，太康五年，二月初一生辰。”

李曦听完，轻笑一声：“二叔同你说的真详细，难怪你敢直接跟我放话那公历年。”

“嗯，同年同月同时生，还有那火器和你提前的布局，不难让人联想到此，李曦，你来这儿之前的事，咱好好聊聊吧。”

施茵正色道。

李曦闻言，点了点头。

两个从千年之后穿越而来的人，原本的隔阂就这样烟消云散。

而说到真正让两个后世人愿意彼此坦诚交心的，其实是二人前世毕生坚守的本职。

施茵从前为国家秘密勘测各国的海域资料，为祖国未来在外海可能会出现的战争铺路；

而李曦，则是现役海军军人，长年驻守北海海军的核潜艇上。

换句话说，施茵千辛万苦收录的海外海洋水文数据，最终送达的，正是李曦他们手上。

“这么算的话，咱俩从前也算共事一场。”施茵打趣了几句。

李曦则苦笑一声：

“可是我的专业，落到这魏晋乱世，便成了一无是处。”

因为他的专业是——水声信号工程专业，也是后世数一数二的冷门专业。

它对数理门槛极高，招收的学生也少，而且一旦招收，几乎都是销声匿迹的情况。

李曦十年寒窗苦读，练就了一身精通海中降噪滤波的本事。

他能在万顷杂声里分辨洋流、鱼群与潜艇的动静，精准测算敌方舰艇的方位和航速，同时深谙水下通信破译、数字信号运算等！

可这套依托现代深海潜艇而生的本领，搁在此处，是全然用不上的。

唯一有点优势的，不过是凭借前世记忆，寻到那隐秘的溶洞，给西晋水师找了一处藏身之地。

这……

施茵听着，心里也不免惋惜。这般顶尖的学识，确实太过超前了。

与此同时，施茵也弄明白了这武威侯被满门抄斩的缘由——他还真想谋反来着。

毕竟，西晋的结局为何，李曦自然也是知晓的。

身为军人，这种刻在骨子里头的责任感，就不会使得他袖手旁观。

幼时尚有很多的不得已，但是从他年二十，行冠礼之后，便开始四处奔波，想要阻止祸事的源头——那场八王之乱。

但是可惜的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些世家唯利是图、漠视苍生的本性。

更叫人寒心的是，他好不容易凑齐的粮草、招募的兵卒，被他二爷挪用成了私家部曲，当真是应了那句“出师未捷身先死”。

为此，李曦同他二爷，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后来，李曦继任了爵位后，手中权力大了些，就想着从晋愍帝司马邺那儿下手，便提前劝说了司马邺的舅父荀藩、荀组，寻了个借口，便将他提前拐出了洛阳，想让他在长安扎稳脚跟，以此为据点，休养生息后，再次北伐。

然而，晋愍帝司马邺虽是有几分骨气，但终究天性仁软，心思单纯了些，他太容易被那些奸佞牵着鼻子走了。

眼看自己无力回天，李曦焦急之下，竟然同这晋愍帝司马邺争执起来，口不择言之下，将他是个亡国之君一事略微透了些。

此言，便可视为谋逆之言。

听到这儿，施茵咂巴着舌头，这满门抄斩还真没委屈了李曦。

不过，这晋愍帝应该也是没下死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了李曦一行。

李曦叹息道：“来到这里之后，我才算真正看透了这个史书中的乱世。

高门世家死守阶级特权，眼中唯有那权势和利益。

遍野饥民流离失所，饿死无数，他们都装作视而不见！

羌胡四处劫掠屠戮百姓，啃食大晋的地盘，他们却忙于朝堂倾轧。”

说到这儿，李曦抬眼看向施茵，神色中带着悲鸣：

“施茵，我亲眼见过羌人洗劫过后的乡野，也亲眼目睹过石虎大军攻破洛阳后的惨状，当初我曾悄悄折返城中一趟，满城鲜血的画面，这辈子都忘不掉。”

他顿了顿，眼中升起丝期许：

“施茵，我历史了解不多，西晋这片土地上，当真就没有心怀苍生的英雄豪杰吗？

如若能寻到如同岳飞、戚继光那般清正勇武的仁人志士，我们二人便是倾尽所知，辅佐他登临大位，缔造太平盛世，让天下百姓不必再饱受战乱饥荒之苦，也算不白来这世间一趟不是？”

施茵几乎没有思忖，就直接摇头道：“李曦，你这想法恐怕难以如愿。

西晋的英雄人物我也不记得多少，但凉州的刺史张轨算一个，可是他怎么率大军穿过四盘山？

再说，他断然不可能抛下凉州根基入关主持大局的。

再有那慕容廆也算是个厉害的，可他是鲜卑族，拥护胡人登基，咱这大晋估计灭的更快了？”

李曦闻言有些着急：

“西晋覆灭之后，天下还要乱上多少年？

我从前看过隋唐英雄记，李靖是大唐数一数二的军神，如今距离他降生，还要多久？”

施茵更是无奈了：“大哥，我也不是学历史的，但是最起码还知道西晋之后是个几百年的乱世，中间那十六国，南北朝，再到那李靖出生的日期，怕还有个两百多年呢！”

听到这儿，李曦终于叹了口气。

“难不成，我们只能束手旁观？”

施茵却并不纠结这一点：

“岁月更迭自有定数，现在的这些胡人部族，到头来终究会融入汉人，说到底不过是内部的争斗。

我倒觉得你与其想要改天换地，还不如守住一处坞堡，让坞堡中的百姓好好生活。

至于那些历史中该发生的，便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然而，李曦却并没有被施茵劝服，他摇了摇头：

“可是我忘不了那青州被鲜卑大军踏破的那一刻，我记得石虎大军攻破洛阳之后的惨烈。”

可施茵却依旧冷静分析：

“我们虽是穿越之人知晓后世，也懂得那火药的调配法子，可这点优势终究有限。

让咱打造兵器、守卫一方坞堡尚且够用，若是想要涉足朝堂、谋划夺权，其中牵扯的人心算计、世家博弈、权术周旋，远比打仗要错综复杂百倍！

那不是我们应该干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