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归中原·暗潮生（73）

缘一的身世自然无疑，那是幕怜住持守护了近二十年的秘密。因缘一遗传了他生母一头深褐色头发，不得已，幕怜住持才让缘一也跟着他当起了和尚。

验证过身世之后，缘一续起了长发，灵隐寺他很久都无法再回去了，剃不剃发，于他而言并无所谓。

“缘一小兄弟染完头发一头秀发的样子，倒是更衬本世子那件别出心裁的银灰冬衣了！”

陈世子说话的腔调里透着些新奇，除此之外还有对自己制衣、挑衣眼光的欣赏之意。

不似陈世子眼里的玩味，长公主品了一口匈奴的咸口茶，当咸与涩在唇齿间交织时，她顿觉哀伤了起来。

“本公主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长明宫宫殿重归于平静，李大人“咻”的一声从后窗飞出离开，缘一紧接着走出殿外，没几步，他肩膀上突然多出了一条手臂。

陈世子完全不嫌缘一身着一袭湿衣，两人勾肩搭背并排走着，只是表情一热一冷。

“想不到缘一小兄弟有了头发竟也位列美男之列！本世子店内正好缺一模特帮忙做宣传，多赚得的银两我们二人二八分，缘一小兄弟考虑考虑？”

缘一挥手打下搁在他左肩上的胳膊，冷漠反问道。

“世子的店面还会缺客源？”

“缺啊、怎么不缺！谁会嫌银子赚的太多了呢？本世子就是那见钱眼开的俗人！”

缘一懒得再继续接话，加快脚步走过了藏有出宫暗道的暗道口，剩陈世子停留在原地双手抱胸连“啧”了几声。

月落星沉，第二日卯时，萧洛白缺了早朝。

圣上曹雾派人来景秀殿一探缘由，萧洛白因昨夜秋雨烧得不省人事，身上衣裳还是昨夜淋雨穿着的那件。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跨入景秀殿大门又匆匆离去，因一场突如其来的阵雨，萧洛白得以获得了出宫的机会。

圣上派护卫架着马车将昏迷中的萧洛白一路送至北面府邸，府邸大门前白泽亲自从护卫手中将他家公子接了过来，一路抱至卧房床塌，再气喘吁吁轻轻阂门退了出去。

抵御风寒的麻黄汤刚煎至沸腾，床上萧洛白就幽幽转醒。

命人熬完汤药立马返回来守在床前寸步不离的白泽，见状赶忙搭了把手将他家公子从床头扶起。此时萧洛白脸上还挂着因受凉发烧泛起的潮红，白泽刻意将责怪之言放柔了些。

“即便是为了找机会提前出宫，公子这样不爱惜自己身体，简直非聪明人所为！”

萧洛白靠在床背顶着尚处在头晕目眩的脑袋，开口时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你别嫌这嫌那的了，你家公子这次能用这唯一的办法出宫，还是顺了天时地利人和！否则现在我还困于景秀殿那一小方天地之内！”

白泽听到萧洛白在床上急促咳了两声，弯腰替他家公子掖了掖被角后才道出心底疑惑。

“说来，我正觉得奇怪哩！太医院那么多太医，怎会治不好一个小小风寒、到非要放公子出宫养病的地步？公子你做了什么？”

萧洛白摇摇头道。

“我什么都没做。”

“那怎的——”

“昨夜那一场秋雨就是天时；而景秀殿与长公主所在的长明宫相去不远，此为地利；至于这人‘和’，匈奴来使仍停留在京城，圣上将宫内部分精良守卫派往了宫外监视来使。”

白泽是萧策在战场上临危救下来的士兵，打过仗自然听得懂这其中门道——如今宫内守卫不足，太医又不是什么闲职、不可能时时守在萧洛白的景秀殿，若长公主真有异心想要趁机伤害萧洛白、借此拔除圣上身边最大一份助力，那皇位怕是就要易主了，所以萧洛白只能昏迷，也必须昏迷，才有出宫的机会。

饶是明白其中缘由，白泽还是觉得此举颇为不妥。

“那公子也没必要伤自己伤到这种地步啊！身着湿衣如此之久，不光是发烧，肺痨都在所难免！”

萧洛白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宽慰起白泽。

“你家公子我自小练武，体格非一般人可以相提并论。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卧床休息不出一日，便可恢复。”

白泽不愿看见他家公子自己难受还要强撑着精神反过来安慰他的样子，丢下一句“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就别扭着再次走出了门外。

萧洛白重新钻回了厚厚的被褥中，想捂出一身汗快些好起来。即便是以这种方式出宫，他也待不了多久就得回去。

他本没打算出宫的，如若那人选了他提出的第二条路。在看到长公主从怀里掏出的那一串冰白玉风铃后，萧洛白就明白了那人的选择。这串风铃在老宅藏得隐秘，所在之处还是他夜间在景秀殿假山后面与那人秘密会面时亲口说与那人听的。

萧洛白平视着房内纵横交错的大粗房梁，自言自语轻叹一句——

“为何要选这更难走的第一条路呢……到底是什么样的重要理由，才能明知没有胜算、还硬要以命相搏……”

除了那人之外，没人知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