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耀东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去了脊梁。
“林耀东。”
一声低沉的呼唤打破了死寂。马云波从阴影中走出,身上没有穿警服,只有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的一截绷带。那是于慧生前最后一次发狂时抓伤的,他一直没舍得拆。
“你真以为换个地方,就能斗得过我师父李维民吗?”马云波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
林耀东抬起头,看到马云波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一种病态的狂喜:“马云波?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救我的?还是……你想拿我的人头去换你的前程?”
“救你?”马云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那是他当警察第一天发的,跟随了他整整二十年。
“当啷”一声,手铐被扔在林耀东面前的红木桌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林耀东,这条路走到头了。你也该歇歇了。”
林耀东看着那副手铐,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马云波,你别忘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完了,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我手里有你的录音,有你收黑钱的账本,还有……你老婆吸毒的视频!”
提到于慧,马云波原本平静的脸瞬间变得狰狞。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林耀东的眉心。
“把枪放下!”李飞下意识地举枪对准马云波。
祁同伟却抬手压下了李飞的枪口,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他看得出来,马云波眼里的杀意是真的,但那份绝望更真。
“林耀东,你不该提于慧。”马云波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关节泛白,“是你毁了她,也毁了我。我本来想把你带到海边,带到于慧自杀的地方,一枪崩了你祭奠她。但我知道,祁队不会答应,法律也不会答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垂下枪口,将枪放在桌上,然后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他脱下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把枪旁边。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郑重地放在衬衫上。
最后,他站得笔直,对着那叠衣物,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毒贩控制的黑警,也不再是那个为了妻子苟且偷生的懦夫。他是马云波,曾经的缉毒英雄马云波。
“林耀东,是你把我拉下水的。这笔债,我认。但今天,我要亲手把你送进去。”
林耀东看着马云波这一连串的动作,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个男人已经心如死灰,他不再有软肋,也不再有恐惧。
“你要把我交给警察?”林耀东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对生的绝望,也是对审判的恐惧,“不……马云波,你不能这么做!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他扑向桌上的枪,却被祁同伟一脚踢开。
“想死?没那么容易。”祁同伟冷冷地看着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林耀东,“你也配谈死?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人,那些因为你的毒品变成行尸走肉的人,他们想活都活不了!你现在想一死了之?做梦!”
马云波拿起那副手铐,走到林耀东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咔嚓”一声,将林耀东的双手反拷在背后。
然后,他又拿出一副手铐,将自己的一只手拷住,另一头拷在了祁同伟身边的栏杆上。
做完这一切,他把钥匙扔给了祁同伟,闭上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谢。”他对祁同伟说。
祁同伟接过钥匙,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曾经的警界翘楚。如果不是林耀东,如果不是那颗该死的子弹和于慧的病痛,马云波本该是这场战役中最锋利的剑。
“走好。”祁同伟低声说道。
……
塔寨村外,黎明的曙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乌云。
随着林耀东的落网,整个破冰行动进入了收尾阶段。数千名武警、特警如同铁梳子一般,将塔寨村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一百八十二个制毒团伙骨干被抓,二百七十一个制毒窝点被捣毁,数十吨毒品和制毒原料被缴获。
塔寨,这个盘踞在东山多年的毒瘤,终于被连根拔起。
指挥中心内,李维民看着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战果数据,眼眶湿润。他缓缓站起身,对着所有奋战在一线的干警深深鞠了一躬。
“大家辛苦了。”
……
第二天,东山市的天空格外蓝。
李维民带着省纪委和反贪局的人员赶到了东山。
“同伟啊,这次多亏了你。”李维民紧紧握着祁同伟的手,“要不是你深入虎穴,保住了李飞和老赵,后果不堪设想。”
“李局客气了,分内之事。”祁同伟淡然一笑。
这时,李维民身后走出一个年轻人,笑着伸出手:“老学长,好久不见啊。”
“陈海?”祁同伟有些意外,“你也来了?”
“汉大帮怎么能少了反贪局?”陈海调侃道,“这次可是大案,听说还有个市长卷进去了,我能不来吗?”
提到陈文泽,众人的脸色都严肃了几分。
作为东山市长,陈文泽充当塔寨的保护伞,性质极其恶劣。现在林耀东倒了,马云波自首了,陈文泽这只“大老虎”也该收网了。
在前往市府大楼的路上,陈海突然凑到祁同伟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学长,有个事儿得提醒你一下。听说……梁璐来东山了。”
祁同伟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梁璐?那个疯女人来干什么?
他太清楚陈文泽背后的关系网了。陈文泽是梁群峰一手提拔起来的,可以说是梁家在东山的代言人。现在陈文泽要倒台,梁群峰肯定坐不住。但派梁璐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小姐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看来今天这场戏,比想象中还要精彩啊。”祁同伟冷笑一声。
果然,当他们推开市长办公室的大门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一脸怒容的女人。
梁璐。
看到祁同伟进来,梁璐猛地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就骂:“祁同伟!你还敢来见我?!”
祁同伟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直接对身后的陈海和纪委同志说道:“就是他,带走吧。”
他指的自然是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瘫软在办公椅上的陈文泽。
“站住!”梁璐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陈文泽面前,“我看谁敢动他!祁同伟,你想抓人,先问问我同不同意!我是梁群峰的女儿!”
这一嗓子喊出来,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纪委的同志面面相觑,陈海也有些尴尬。毕竟梁群峰还是省委副书记,这面子还是要给几分的。
只有祁同伟,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梁老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只是汉东大学的一名普通老师吧?”祁同伟一步步逼近梁璐,眼神凌厉如刀,“这种级别的贪腐案件,也是你有资格过问的?还是说,你想把自己也送进去陪陈文泽坐牢?”
“你……你敢威胁我?”梁璐被祁同伟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但随即又恼羞成怒,“祁同伟,你别忘了你是怎么爬上来的!没有我爸,你现在还在哪个山沟沟里当司法助理呢!”
“那是以前。”祁同伟冷冷地打断她,“现在,我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这里是办案现场!给我让开!否则我就以妨碍公务罪把你一起抓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梁璐反应的机会,一把推开她,像推开一袋垃圾。
“带走!”
陈海心领神会,立刻带着人冲上去,给陈文泽戴上了手铐。
陈文泽看了一眼像泼妇一样撒泼的梁璐,又看了一眼冷酷无情的祁同伟,知道大势已去。他没有反抗,甚至有些解脱地站了起来,主动伸出了双手。
与其被梁璐这个疯女人搅和得更惨,还不如跟纪委走。
一群人押着陈文泽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只留下梁璐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发疯。
“祁同伟!你个白眼狼!我要杀了你!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她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门口,却只砸到了空气。
发泄完之后,梁璐颤抖着手拨通了梁群峰的电话。
“爸!祁同伟他打我!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我!你要给我报仇啊!”
电话那头,梁群峰听着女儿哭天抢地的控诉,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愚蠢!”梁群峰终于爆发了,“我让你去东山是让你低调行事,看看能不能保住一点陈文泽的口风,不是让你去撒泼的!你嫌我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爸,可是……”
“闭嘴!马上给我滚回来!三个小时内我要是见不到你,你就永远别进梁家的门!”
挂断电话,梁群峰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东山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林耀东完了,陈文泽折了,连他在东山经营多年的政治资本也被连根拔起。
但他更担心的是,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祁同伟这小子,这次下手太狠、太准了,完全不留情面。这已经不仅仅是抓几个毒贩那么简单,这是在向他梁家宣战啊!
沉思良久,梁群峰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新任公安厅长王志雄的号码。
“喂,志雄同志吗?我是梁群峰啊……”
他的声音变得和蔼可亲,透着一股老政客的圆滑,“听说东山的行动大获全胜?好啊!真是大快人心!对于这种毒瘤,我们必须坚决铲除!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我梁群峰第一个支持你!”
这是一种表态,也是一种妥协。他在告诉王志雄,东山的事我不插手了,陈文泽这颗弃子我也扔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挂断王志雄的电话,梁群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又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是打给他在汉东大学最得意的门生——高育良。
“喂,育良啊。是我。”梁群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跟祁同伟那个‘好学生’,还有联系吗?有些话,我想让你带给他……”
《胜天半子,从缉毒开始》— 银河黑洞 著。本章节 第67章 梁璐又来了 由 远山藏书阁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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