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方雪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雪的手指有些颤抖，她甚至不敢去看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她的青春和尊严，赢了便是平步青云，输了……她不敢想。

她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解开祁同伟衬衫的扣子。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那颗纽扣的瞬间，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扣住了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方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惊恐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清明如水、却又深邃如渊的眼睛。哪里还有半分醉意？

“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翻在床上。

紧接着，祁同伟的身影压了上来，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

“说！谁让你来的？！”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长期在生死边缘游走练就的杀气，即使刻意收敛，也不是方雪这种还没出校门的学生能承受的。

方雪的大脑一片空白，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学……学长……我……没人让我来……我……”她语无伦次，身体因为恐惧而不停地颤抖。

祁同伟并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心软。在东山，在塔寨，他见多了这种利用美色接近、实则暗藏杀机的戏码。

他迅速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地检查了一遍房间，甚至连床底和台灯罩都没放过。确认没有摄像头和录音设备后，他又转过身，一把抓过方雪随身携带的小包，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床上。

口红、粉饼、纸巾、手机……

他拿起手机，解锁（方雪甚至没敢设密码），翻看了通话记录和短信，最后又当着方雪的面，对她进行了搜身。

那种专业而冷酷的手法，让方雪感到一种深深的羞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小丑，所有的尊严都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学长……别……我真的没有……”方雪哭得梨花带雨，双手紧紧护在胸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确认没有任何窃听和监控设备后，祁同伟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方雪对面，目光依旧犀利：“既然没人指使，那你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别跟我说什么一见钟情，这种鬼话骗骗小孩子还行。”

方雪咬着嘴唇，不敢抬头。她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谎言都是苍白的。

“看着我！”祁同伟低喝一声。

方雪浑身一颤，不得不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充满了委屈、自卑，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想……我想给自己找条出路。”

终于，她说出了实话。

“学长，您不知道，现在的就业形势有多难。”方雪的声音哽咽着，“我是学生会主席，在学校里看着风光，可一出校门，我又算什么？我家是农村的，父母供我上大学已经掏空了家底，我不想毕业就失业，也不想回那个穷山沟里嫁人生子……”

她越说越激动，似乎要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全部倾诉出来。

“您是我的偶像，也是我的老乡。从初中开始，我就听老师讲您的故事。您就像是一盏灯，照亮了我前行的路。我拼命学习，拼命表现，就是想活成您的样子。可是……可是现实太残酷了。学校不分配了，考公没钱没背景，进企业又不对口……”

“今天看到您，我就在想，如果您能帮帮我，哪怕只是指条路……我也愿意付出一切。”

方雪说完，闭上了眼睛，像是等待宣判的囚徒。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冷意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那个为了几块钱学费去工地搬砖的少年，那个在寒风中为了省车费而徒步几十公里的青年，那个满怀壮志却被权力无情碾压的毕业生……

他们太像了。同样的出身，同样的努力，同样的骄傲，也同样的……无力。

如果当年有人能拉他一把，或许他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受那么多屈辱。

“把眼泪擦擦。”祁同伟叹了口气，递给她一张纸巾，“以后别动不动就哭，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方雪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抽噎着说道：“对不起学长……我是不是很贱……给您丢人了……”

“每个人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只要不违法，不违背道德底线，没什么丢人的。”祁同伟的声音缓和下来，“你想让我帮你？”

方雪猛地点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花。

“工作的事，我可以帮你留意。但你要明白，我不养闲人，也不做慈善。”祁同伟看着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想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出头，光靠身体是不够的，还得有脑子，有能力。”

“我有！我不怕吃苦！我也很聪明！”方雪急切地表态，“只要您给我机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祁同伟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突然笑了笑。

“那就证明给我看。”

方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咬了咬牙，站起身，颤抖着解开了最后一道防线……

“学长，我……我是第一次。”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

祁同伟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这一觉，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

身边的方雪还没醒，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被子里，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

祁同伟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毕。

当他从卫生间出来时，方雪已经醒了。她正盯着床单上那抹刺眼的殷红发呆，脸上带着一丝羞涩，也有一丝释然。

“醒了？”祁同伟擦着头发走过来。

“啊！”方雪惊呼一声，连忙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学……学长早。”

“不早了，起来吃点东西吧。”祁同伟指了指桌上叫好的早餐，“吃完送你回学校，我今天还要赶去京海。”

听到祁同伟要走，方雪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

“这么急吗？”她小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不舍。

“形势逼人啊。”祁同伟感叹了一句，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颊，“京海那边不太平，我得早点去探探路。你也别多想，好好准备毕业论文，工作的事我会安排。”

“嗯。”方雪乖巧地点了点头。

吃过早餐，方雪开始收拾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将被单上的那块印记剪了下来（别问哪来的剪刀，女生包里什么都有），郑重其事地折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那是她青春的祭奠，也是她迈向新世界的投名状。

临走前，祁同伟把钱包里的现金都掏了出来，塞进方雪的手里。

“拿着，别跟我客气。女孩子在外面，手里没钱不行。”

方雪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她踮起脚尖，在祁同伟脸上轻轻啄了一口：“学长，那我放假了去京海找你？”

“好，随时欢迎。”祁同伟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送走方雪后，祁同伟并没有急着退房。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维民的电话。

“喂，李厅，我想麻烦您个事。”

“帮我查一下方雪，汉东大学现任学生会主席。我要她详细的背景资料，甚至包括她在学校的人际关系。”

挂断电话，祁同伟的眼神变得深邃。

虽然方雪昨晚表现得很真诚，但他祁同伟从来不相信直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经过验证的忠诚才是可靠的。如果方雪真的身家清白，且能力出众，他不介意把她培养成自己的一枚棋子。

毕竟，汉大学生会主席这个身份，本身就很有价值。

就在祁同伟收拾好行李，准备拉开房门离开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祁同伟眉头一皱。方雪刚走没多久，这就回来了？忘带东西了？

他打开门，却看到一张清纯可人的脸庞出现在视线里。

不是方雪，是高启兰。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看到祁同伟，她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学长，早啊！”

祁同伟愣了一下，随即眯起了眼睛。

这姑娘，有点意思。

昨晚那盒解酒药，今早这掐着点的“偶遇”，每一步都精准得让人心惊。

“小兰？你怎么来了？”祁同伟侧身让她进来，不动声色地问道。

高启兰走进房间，眼神快速地扫过那张有些凌乱的大床。敏锐如她，立刻发现了床单上那一块明显的缺失。

她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天真的表情。

“是小雪告诉我的呀。”高启兰眨巴着大眼睛，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她发信息跟我说你今天要去京海，正好我也想回家看看，就想着能不能蹭一下学长的顺风车。”

祁同伟心中暗笑。

方雪会告诉她？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方雪现在巴不得把昨晚的事烂在肚子里，怎么可能到处宣扬？

这丫头，不仅跟踪了他，还一直盯着这里。甚至可能连方雪什么时候离开的，她都一清二楚。

“蹭车啊？”祁同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当然可以。正好我也缺个向导。不过，这路途遥远，孤男寡女的，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高启兰甜甜一笑，那笑容里却透着一股子狡黠：“学长是公安局长，是保护人民的英雄，怎么会做那种事呢？再说了……”

她往前凑了一步，身上的幽香若有若无地钻进祁同伟的鼻子里。

“我也没什么值钱的，就算卖了，也不够学长的油费呀。”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只看似单纯的小白兔，实则是一只还没长牙的小狐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京海这一趟，看来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行，那就走吧。”祁同伟提起行李箱，“带你去看看，真正的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