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苍珩身边能用的人太少。
他那些旧部侍卫,忠心有余,谋略不足。能看家护院,却做不了那在暗中布局、执子博弈的棋手。
她自己呢?她懂药理,会算计,能屈能伸。可她在这个时代终究是个女子。
出身低微,还没见过朝堂,不懂个中皇室权术。
她能为他打理好后院,能为他铲除身边的小鱼小虾,却无法成为他逐鹿天下时,能并肩而立的谋臣。
若他真要回京,争夺那九五之位,身边没有一个真正懂行的智囊,无异于赤手空拳闯入龙潭虎穴。
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她的路,也必须加快了。
卢文深这颗毒瘤,是绑在她脚上最沉的镣铐。不将他彻底铲除,她便永远无法真正地抽身,去走自己想走的路,去到那个人身边。
至于阿澈……
玉梦娇的目光暗了暗。她不能将阿澈接到梅园。如今的梅园,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
将阿澈接来,等于把他从一个火坑,推入了另一个更凶险的狼窝。
她对弟弟的在意,会成为她最致命的软肋,也会成为祁苍珩的破绽。那些人会毫不犹豫地利用阿澈,来拿捏她,进而牵制祁苍珩。
不行。
在卢文深这只恶犬死透之前,在梅园这些眼线被彻底拔除之前,阿澈必须留在外面。
虽然危险,但至少,不会将战火引到祁苍珩身上。
第二日,她照常去伺候人,不过今日却略显小心翼翼。
她思来想去,便跪在门边,声音平静:“大人,奴……我想告假半日。”
祁苍珩翻动信纸的手指一顿,终于抬起眼,目光清冷:“何事?”
“……阿澈病了。”玉梦娇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托人传的话,说是受了风寒,有些发热。我想……去看看他。”
书房里安静下来。
祁苍珩看着她,没有说话。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目,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许久,他才淡淡开口:“去吧。”
玉梦娇心中一松。
“带上两名侍卫。”他又补充道。
“……是。”玉梦娇应下,心中却是一凛。
是保护,也是监视。他终究,还是不完全信她。
……
城南,一间破败的茶馆,二楼雅间。
卢文深一脸不耐地坐在桌边,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他腿伤刚好,赌瘾又犯了,这几日在赌坊输得血本无归,正是一肚子火气。
门被推开,玉梦娇走了进来。
“怎么才来!让老子好等!”卢文深一见她,便没好气地喝道。
玉梦娇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将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卢文深一把抓过,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银子,而是一支成色不错的玉簪,和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
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就这点东西?打发叫花子呢!老子在赌坊欠了四十两,你给我这些玩意儿有什么用!”
“我手头没有现银。”玉梦娇坐到他对面,声音冷淡,“府里的账目,大人看得紧,我不敢动。这是我仅剩的首饰了。”
“不敢动?”卢文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猥琐的笑意,“我听说你那位主子,虽是个废人,却生得一副好皮囊。你既然能当上总管事,想来也是得了他的青眼。你怎么就那么不开窍呢?”
他看着玉梦娇,眼里的暗示赤裸裸得令人作呕:“你只要豁得出去,把他伺候舒坦了,别说四十两,四百两他都舍得给你。你还用得着在这儿跟我哭穷?”
玉梦娇端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真想将这杯冷茶,泼到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但她忍住了。
她抬起头,眼中是恰到好处的惊慌和羞愤:“你……你胡说什么!大人他清心寡欲,身边都是侍卫,我……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呵,假正经。”卢文深鄙夷地撇了撇嘴,“那你说怎么办?月底还不上钱,赌坊的人就要打断我的腿!到时候,我看你那宝贝弟弟怎么办!”
又是阿澈。
玉梦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绝望”。
“我……我若是被发现偷盗府里的银钱,我们两个都活不成!”她声音发颤,仿佛被逼到了绝路。
卢文深见她这副样子,愈发得意,以为她是被自己拿捏住了。
玉梦娇咬着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忽然压低了声音:“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快说!”卢文深立刻追问。
玉梦娇抬起眼,那双总是蒙着灰雾的杏眸里,此刻蓄满了水光,仿佛下一瞬就要落下泪来。
“我听说……最近四海赌坊新换了一批骰子,是南边来的巧匠做的,骰盅底座有肉眼看不见的细微纹路。”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豁出去的决绝和紧张。
“据说,只要盯着那纹路看,就能大致判断出骰子落定的点数是大是小。庄家仗着无人知晓,赔率开得极高。”
卢文深呼吸一窒,眼中瞬间迸发出贪婪的光芒,但随即,他又警惕地眯起了眼。
“有这等好事?”他冷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玉梦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不就是出老千吗?被赌坊的人抓到,是要剁了手扔去喂狗的!你安的什么心?想害死我?”
“我害你?”玉梦娇仿佛被他这句话刺伤了,眼泪真的滚落下来,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失望。
“卢文深,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歹毒的妇人吗?”
她哽咽着,肩膀微微颤抖:“我一个女人,怎么敢去那种地方?我告诉你,是想着你毕竟是秀才,比那些莽夫心思活络,眼力也好。我是怕你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才……才把从府里听来的闲话告诉你。”
“听来的?”卢文深一脸不信,“你少在这里糊弄我!”
“是!”玉梦娇抬手抹了把泪,眼神倔强,“是府里采买的管事在外头听来的,当个笑话讲。我能有什么坏心思?我们……我们好歹夫妻一场,你如今落魄至此,我心里难道就好受吗?”
《求怜》— 落杉画 著。本章节 第22章 请君入瓮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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