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小屋,玉梦娇一夜无眠。
“以后,在我面前,不必再自称‘奴’。”
祁苍珩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不疼,却让她坐立难安。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还是恩赏?亦或只是一时兴起的随口之言?
玉梦娇想不明白。这位废太子殿下的心思,比她走过的所有夜路都要深,都要黑。她不敢猜,也猜不透。
他看似严苛冷漠,却在她被卢文深逼入绝境时,给了她一份安身立命的体面;他看似喜怒无常,却又在她逾越试探时,给了她旁人想都不敢想的权力。
她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哪怕这份恩情背后,藏着无数算计和审视。但她更清楚,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都系于他一人之身。若他倒了,她只会比从前摔得更惨。
昨日醉仙楼之事,还有谢远那番意有所指的话,都像警钟,在她耳边长鸣。
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被动地等着他下达每一个命令。她必须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如今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
思来想去,唯一能找到答案的突破口,只有一人——安平侯世子,谢远。
第二日清晨,玉梦娇特意炖了一盅燕窝,亲自端着,去了谢远所住的客院。
谢远正坐在院中的石榴树下,擦拭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佩剑,见她进来,嘴角一扬,露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玉管事,一大早的,这是来给我送早膳?”
玉梦娇将燕窝放在石桌上,福身一礼,姿态谦卑:“谢公子说笑了。我只是想着公子远道而来,怕会水土不服,特意备了些清淡的吃食。”
“有心了。”谢远放下佩剑,拿起汤匙搅了搅,却没喝,只抬眼看着她,“不过,玉管事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一盅燕窝吧?”
他看得太透,玉梦娇心中一凛,知道在他面前耍小聪明是自取其辱。
她索性不再兜圈子,垂首道:“是。我……有些事想请教公子。”
“说吧。”
玉梦娇斟酌着词句,缓缓开口:“我见大人他……似乎心结难解,终日郁郁。我人微言轻,不敢多言,只怕长此以往,会伤及根本。公子是大人挚友,不知……可有良方?”
谢远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看着玉梦娇,目光变得锐利。
“良方?”他冷笑一声,“心病还须心药医。他的心病,在京城,在东宫,在那把龙椅上。你觉得,这小小的梅园,能治好他?”
玉梦娇的心沉了下去。
谢远放下汤匙,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玉管事,你是个聪明人,我就跟你说句实话。他现在,不是在养病,是在等死。”
“等死?”玉梦娇脸色一白。
“没错。”谢远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以为自己废了,断了筋骨,就能置身事外。可他忘了,只要他还姓祁,只要他还是嫡子,他就永远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留在这里,看似清静,实则不过是苟延残喘。京城里的那些豺狼,不会放过他的。”
谢远转过身,一字一句道:“他若想活,想真正地活下去,就只有一个选择——回宫。”
“回宫?”玉梦娇喃喃自语,这于她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是……大人他如今这般消沉,又怎会愿意回去?”
“所以,这就要看你了。”谢远盯着她的眼睛。
玉梦娇一怔,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连连摇头:“公子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下人,如何能左右大人的决定?这万万不可。”
“下人?”谢远嗤笑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嘲弄,“玉管事太谦虚了,他听你的,也不排斥你的靠近。”
玉梦娇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又羞又窘。
“他不讨厌你。”谢远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但他信你,甚至……依赖你。你是他在这片死寂的园子里,唯一能看到的一点活气。”
“我……”玉梦娇彻底乱了方寸,“公子说笑了,大人他……他怎么可能会听我的话……”
“你不用管他会不会听。”谢远打断她,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只需要知道,劝他回宫,对他好,对你,更好。”
他看着她,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玉管事,你费尽心机,不就是想借他的势,报你的仇,护你的弟吗?可你想过没有,若他这条大船沉了,你这叶依附于旁的小舟,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番话,像一把利剑,精准地刺中了玉梦娇的命门。
她所有的盘算,所有的隐忍,都建立在祁苍珩这座靠山不倒的前提下。
谢远见她动摇,继续说道:“你若能劝动他,让他重燃斗志,返回京城。待他日后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你今日之功,便是从龙之功。到那时,别说一个卢文深,就是十个百个,也只在你一念之间,便可灰飞烟灭。”
这番前景,太过诱人。
玉梦娇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可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发颤,“若我劝说不成,惹怒了大人,只怕……”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谢远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笑意,只是这次,笑意里多了几分深沉,“你要让他觉得,你是为了他好,是发自内心地担忧他,而不是在为自己算计前程。你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走出去,而不是觉得你在逼他。”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玉管事,我相信,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这是在给她戴高帽,也是在将她往火坑里推。
玉梦娇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
“我……尽力一试。”
从谢远的客院出来,玉梦娇只觉得手脚冰凉。
劝他回宫。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谢远说得对,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她和阿澈才能有真正的未来,她的仇才能报得酣畅淋漓。赌输了,她会第一个粉身碎骨。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祁苍珩那般高傲、那般敏锐的人,又怎会轻易被她一个弱女子说动?她那些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可她没有退路。
为了阿澈,为了让卢文深血债血偿,为了不再任人鱼肉,她必须赌。
她唯一的靠山,不能倒。
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他重新站起来。
《求怜》— 落杉画 著。本章节 第14章 劝他回宫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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