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恶童路断

一代全性宿老，鬼手王耀祖，就这样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莫名其妙。

李慕玄看着王耀祖的尸体倒下去，看着他脖子上那个狰狞的血洞，看着他身下迅速洇开、染红了青石板的暗红。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感知，都在这一瞬间离他远去。

世界变成了单调的灰白色调，只有王耀祖身下那滩血，刺目得让他想吐。

师父死了？

就这么死了？

李慕玄张着嘴，想喊，想哭，想嘶吼，想扑上去发泄，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五斗解酲的效果还在，他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王耀祖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看着那具修为深厚的肉体变成一滩肉。

然后，他感觉后颈一紧。

李果抓着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提到了王耀祖的尸体旁边。

“看清楚。”

李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像是在介绍一件展览品。

“这就是你逞口舌之快、仗势欺人的代价。”

李慕玄的眼睛死死盯着王耀祖的脸。

那张老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错愕和不敢置信。

他曾经觉得这张脸很讨厌——皱纹太多，眼神太凶，说话时喷出的唾沫星子让人恶心。

可现在，他只想这张脸能再动一下。

哪怕只是皱一下眉，骂他一句“没出息的小兔崽子”。

可是，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李慕玄的瞳孔开始涣散。

他的意识像一艘在暴风雨中碎裂的船，一块块木板崩解，沉入深不见底的海。

李果看着手中眼神空洞的李慕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后悔？怜悯？惋惜？

都没有。

路是自己选的，代价就得自己担着。

他抬起左手，手掌悬在李慕玄的天灵盖上方。

只需要轻轻一按。

用不了半分力。

“咔吧”一声，一切就都结束了。

王耀祖的衣钵断了，李慕玄的命没了，这段恩怨就此了结。

至于青竹苑那边……付荣他们会处理好后续的。

李果的手指微微收拢。

可就在他即将取走李慕玄生命的瞬间。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住手。”

李果的动作顿住了。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无根生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他左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皮开肉绽，颧骨处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茬，鲜血糊了满脸，又从嘴角不断溢出，将他胸前那件灰色的布衣染得一片狼藉。

可他睁着眼。

那双盈润如玉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亮得吓人。

“李果……”无根生的声音因为脸颊而含糊不清，却字字清晰，“你下手太狠了。”

李果静静看着他，没说话。

周围的年轻人们也屏住了呼吸。

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他们几乎忘了还有无根生这个人。

这个全性掌门，被李果一巴掌扇飞，撞晕了王耀祖，自己也昏死过去，所以大家下意识地将他忽略了。

但是他的身份让在场无人敢于无视他。

无根生抬起一只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结果越抹越花。

他索性不抹了，只是看着李果：“王老七十多了，一辈子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杀苑金贵，我没话说，他动了你的人，该死。可王老不过是护犊心切，说了几句狠话，罪不至死。”

李果歪了歪头：“所以呢？”

无根生被他这三个字噎了一下，随即苦笑道：“所以能不能给我个面子，放过这小子？”

他指了指李果手中的李慕玄。

“他还小，不懂事，今天这事也算受到教训了。废了功夫……太过了。留他一条命，让他跟着我，我保证，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找青竹苑的麻烦，也不会再踏足中原半步。”

李果沉默地看着无根生。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人心头一紧。

“无根生。”李果缓缓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无根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果继续道：“从一开始，我就说得很清楚。废了李慕玄的功夫，这事揭过。是王耀祖自己不识抬举，非要拿青竹苑的安危来威胁我。”

“我这人最讨厌被威胁。尤其是他真的拿捏到我的软肋了。”李果瞥了一眼王耀祖的尸体，“所以他死了。”

“至于这小子……”李果看向手中眼神空洞的少年，“他辱我师门在先，扬言灭我满门在后，又当众宣布加入全性。三条罪状，哪一条都够他死十次。我只要废他功夫，已经是看在王耀祖那手倒转八方练得不容易的份上，给的他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