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深邃幽长,仿佛巨兽食道的延伸,无尽的黑暗裹挟着陈旧尘土与朽木的气味,沉沉地压过来。
周墨言几乎是在暗道里狂奔。
只有手中那枚温养了多年的夜明珠,勉强照亮身前数尺之地,光晕在粗糙的石壁上晃动,映出自己仓皇变形的影子。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每一次跳动都扯得喉头发紧。
喘息声粗重得吓人,在狭窄逼仄的通道里回荡,又被四壁挤压回来,更添几分惊惶。
他不敢回头,背后的黑暗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正带着死亡的寒意紧追不舍。
严化……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怀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
“咔嚓。”
像是冬日里最薄的冰面骤然开裂。
周墨言猛地刹住脚步,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也顾不得疼痛,手忙脚乱地掏出那枚贴身收藏的魂简。
原本温润如玉、隐隐流动着血丝的青色玉简,此刻正中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光泽尽失,黯淡如死灰。
甚至不用细看,那维系其上的,属于严化的精魂气息,已彻底消散无踪。
严化的魂简……碎了。
这意味着什么,周墨言再清楚不过。
严化死了。
而且……死得极快。
快到甚至没能让魂简传递回任何战斗的波动,任何痛苦或挣扎的意念,只是瞬间,联系断绝,精魂湮灭,玉简碎裂。
一个照面?
还是……根本连照面都算不上?
周墨言死死攥着那枚冰冷的碎玉,指关节捏得发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冻结,四肢百骸都浸透了寒气。
严化的实力,他是知道的。
虽未至顶尖,但在五境之中也绝非庸手,尤其是那一手血剑,搏命之时爆发出的威能,任谁见了,都要忌惮三分。
可即便如此,也依旧没能在对手手里,走过哪怕一个照面……
恐慌如同冰冷黏腻的毒蛇,顺着脊椎一路向上,死死缠住了他的脖颈,扼住了他的呼吸。
这绝不是“冥河”该有的实力!
不,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他认知中,那个皇室暗中培养的杀手“冥河”该有的实力!
上一任“冥河”,可是死在他们手里的。
那是他们这些权贵联手布下的绝杀之局,用了三位五境巅峰的死士,以命换伤,才最终将其困死,乱刀分尸。
那场景,历历在目,绝无可能生还。
距离上一任“冥河”伏诛,才过去多久?半年都不到。
培养一个忠心耿耿、实力足够、又甘愿行走于黑暗、背负无数血债的死士,需要耗费多少心血、多少时间、多少资源?
半年?连初步的筛选和洗脑都未必够!
更何况,眼前这个“冥河”,他的行事,他的气息,他那双平静到令人心底发毛的眼睛,都不似寻常死士。
电光石火间,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契合现状的念头,骤然劈入周墨言混乱的脑海。
陈谨礼。
是了……只有他!
他有这个动机,有这份胆量,更有……这份鬼神莫测的手段!
老太师倒台,下一个目标自然轮到自己。
姬临渊要清洗权贵,手里缺一把好用的刀。
他陈谨礼,本就是最快最利的那把刀!
越想,周墨言的心就越沉,但同时也奇异地生出一丝近乎疯狂的冷静。
如果真是陈谨礼,那么……或许未必是死路一条。
“咻!”
破空之声尖锐刺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暗道中凝滞的死寂。
一点幽蓝寒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射而来,“夺”的一声,深深钉入周墨言前方不过三尺远的石壁!
碎石簌簌落下。
那是一柄弯刀。
形如残月,薄如蝉翼,刃口流转着幽蓝微光,兀自轻轻震颤,发出低微却令人牙酸的嗡鸣。
残月双刃之一。
周墨言浑身僵硬,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夜明珠的光,颤巍巍地照在那柄插在墙上的弯刀,幽蓝的刃光映亮了他惨白如纸的脸。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来时的黑暗。
脚步声。
很轻,很缓,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不疾不徐。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周墨言的心跳间隙上,让他的心脏随之抽搐紧缩。
黑暗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一道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依旧是那身紧束的夜行衣,蒙面的黑巾,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手中,握着另一柄幽蓝的残月刃。
无形的压迫感,随着他的走近,如同实质的水银,灌满了整条暗道,沉甸甸地压在周墨言肩上,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那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有一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周墨言看着那双眼睛,平静而冰冷。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逝,只有那柄钉在墙上的弯刀,还在发出极细微的震颤余音。
终于,周墨言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在这封闭的暗道里显得异常清晰。
“陈谨礼……”
他顿了顿,像是用尽了力气,才继续说完,“……是你吧?”
对面的人脚步未停,依旧保持着那平稳的节奏走近,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没听见这句话。
周墨言却像是确认了什么,惨然一笑。
“不必装了……我知道是你。”
“冥河早就死了,死得透透的。我亲眼看着他被剁成了肉泥,浇上火油烧成了灰,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几块!”
“况且严化的本事我清楚,五境之内,能一个照面就让他魂简碎裂,死得无声无息的……除了你陈谨礼,还能有谁?”
“你白天刚扳倒了老太师,晚上就来杀我……太子殿下,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他说完了,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对面。
陈谨礼最终在他身前三步之外站定。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而言,已是生死一线的间距。
陈谨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甚至没有去看周墨言脸上那混合着恐惧与绝望的疯狂神色。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手中那柄幽蓝的残月刃,刃尖虚指周墨言,用那沙哑缥缈、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淡淡问道:
“这就是你的遗言么?”
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周墨言的心脏猛地一缩,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
但他反而奇异地镇定了一些。
怕到了极致,反而会生出孤注一掷的勇气。
“等一等!”
周墨言急声道,抬起一只手,做出制止的姿态,尽管他知道这手势在对方眼中可能毫无意义。
“陈谨礼……陈小公爷!既然我要死了,有些话,憋在心里也是烂掉,不如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
“听完再杀我不迟,反正……我也跑不掉,不是么?”
《别拔了!那个真的不是剑柄!》— 四面杵鸽 著。本章节 第661章 这就是你的遗言?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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