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漓,漓京城。
大殿上,百官肃然,序列齐整,漓安端坐在王位上,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下方群臣。
虽是双脚尚还不能触地,须得在脚下垫一张矮凳,但那小小的身躯,却已然有了几分王者的气魄。
在他身后只半步远的地方,一道青衣人影垂手而立,怀中抱剑,眼眸低垂,不言不语。
此人姓卫,单名一个“霄”字,乃是龙武皇室遣来的仙师领队,如今贴身护卫漓安,亦是两国之间一道无声的纽带。
阶下,一名身着戎装的将领正躬身禀报,声音洪亮而急切。
“陛下,北泽国前锋三千,已于三日前悄然渡江,驻扎于‘黑石滩’附近。”
“其对外宣称勘测江底矿脉,实则日夜操练,哨骑频出,屡屡逼近我‘望北关’外警戒线。”
“守关副将三次发出警告,对方皆以‘勘测所需,无意冒犯’搪塞,却丝毫不退。”
另一名文官模样的老者紧接着出列,须发皆白,神色忧虑:“陛下,北泽此举,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黑石滩位置险要,距我望北关前哨水寨不足三百里,驻扎于此,实为楔入我境的一颗毒钉!”
“老臣恳请陛下速做决断,调兵增援望北关,并严令沿江各隘口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殿中群臣闻言,大多面露忧色,低声议论起来。
漓安静静听着,待殿中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
“北泽动向,孤已知晓。黑石滩之事,三日前边关加急奏报抵达时,孤便已令人拟好手谕,发往望北关及沿江各处隘口。”
“孤已明令,凡北泽军士、船只,未经准许,擅入我国境者,无论以何种名目,皆视同侵犯国境!”
“孤已言明,若遇不听阻拦,负隅顽抗者,一律格杀!一切后果,由孤承担!”
此言一出,殿中先是一静,随即不少大臣脸上露出振奋之色。
“陛下圣明!”
先前出言的老臣也微微颔首,捻须道:“陛下虽年幼,处事却果决明晰,未雨绸缪,实乃国之大幸。只是……”
他话锋一转,眉头复又蹙起,“北泽此番试探,恐怕只是开端。其背后既有玉麟撑腰,断不会因一次驱离便偃旗息鼓。”
漓安微微颔首:“李老卿家所言,正是孤所虑。”
“北泽得玉麟扶持,粮秣军械充沛,国力短期内暴涨,陈兵江畔,名为勘测,实为挑衅。”
“其意,怕是想试探我南漓底线,亦在窥探……龙武上国的态度与反应。”
他提到“龙武上国”时,语气格外郑重,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身后静立的卫霄。
卫霄依旧垂眸,仿佛泥塑木雕,唯有怀中那柄连鞘长剑,在透过殿门缝隙的光线下,流转过一丝极淡的寒芒。
“陛下明鉴。”
那老臣连连点头,“我南漓能有今日安定,全赖龙武上国匡扶之恩。眼下阳谋当前,我等切不可令龙武上国陷入被动!”
此言一出,不免引得群臣一阵激愤。
漓安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诸位卿家忠心为国,顾念盟谊,孤心甚慰。”
漓安的声音平稳,将众人的情绪稍稍拉回,“李老卿家乃我南漓栋梁,依您老之见,当前局面,我南漓当如何应对?”
那老臣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垂询,老臣便直言了。”
“北泽探子此来,无非是窥视我边防虚实,军容士气。寻常增兵戒备,而今已无大用。”
“老臣愚见,既然他们想看,就让他们好好看个够!”
“请陛下拟旨,调遣我国七成精锐之师,即可开赴望北关及沿江各隘口!”
“此七成精锐抵达边关后,分出多股,沿边境线频繁巡弋,故意让北泽探子看得分明!”
“要让他们无论从哪个方向窥探,所见皆是我南漓精锐!”
殿内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不少武将眼中放出光来,显然觉得此计虽险,却大有可为。
文臣之中,亦有深思者缓缓点头。
漓安听罢,沉默了片刻,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显然对此策有所预料。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李老此计甚妙。但有一事,孤……有些担心。”
“请陛下明示。”
漓安从王座上微微直起身,缓缓道:“精锐尽出,内部必然空虚,我南漓虽得龙武上国相助,渐复元气,但……积弊犹存。”
“如今各地豪强、世家门阀、乃至一些盘踞地方的仙门宗派,表面顺从,实则暗藏异心者,绝非少数。”
“往日里,他们忌惮王师精锐,不敢妄动,一旦得知精锐北调,边关吃紧,国内守备空虚,只怕这些人,不会太老实。”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殿中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
那老臣闻言,脸上的笃定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和无奈。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作一声长叹,缓缓低下头。
“陛下思虑周全,老臣惭愧,一时……也想不出两全之策。”
殿中气氛顿时又凝重起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朗长笑,由远及近,仿佛一束阳光,穿透了殿内凝重的气氛。
“哈哈……陛下英明,见陛下如此缜密,臣下倍感欣慰!”
这笑声来得突兀,却奇异地并未引起侍卫呵斥或群臣惊怒。
相反,殿中绝大多数官员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纷纷涌现出惊喜之色!
就连一直垂眸静立的卫霄,此刻也倏然抬起眼帘,望向殿门方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掠过一丝喜色。
殿门处,光影微晃,一道颀长身影已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参见辅国公!”
短暂的寂静后,殿中群臣,无论文武,几乎同时转身,朝着殿门方向躬身行礼,声音整齐划一。
漓安猛地从王座上站起,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那属于孩童的纯真喜悦,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流露出来。
他快步从王座前的高台上走下,亲自迎上前去。
“陈……辅国公!您何时到的?怎不提前通传一声,孤该出城相迎才是啊!”
漓安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眼前的人,正是陈谨礼。
陈谨礼笑着迈步入殿,朝漓安躬身一礼:“臣陈谨礼,参见陛下。陛下安坐便是,臣一介闲人,岂敢劳陛下亲迎?”
说着,又朝殿中众臣团团拱手,“诸位大人不必多礼,陈某冒昧,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国公说的哪里话!国公爷能来,实乃我南漓之福!”
众臣纷纷直起身,七嘴八舌地说道,脸上愁容尽去。
仿佛陈谨礼能来,便意味着一切难题,都不足为虑了。
《别拔了!那个真的不是剑柄!》— 四面杵鸽 著。本章节 第686章 看看谁来了!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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