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赵萧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妇人用手紧紧捂着男孩的嘴，男孩瞪大眼睛，满是泪水。

那双泪眼透过门缝，正好与董天宝冰冷的视线对上。

妇人浑身剧颤，眼中涌出巨大的恐惧和哀求。

她将嘴唇贴在男孩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嘱咐道：“宝儿你千万要记住。

记住这个人的模样。

就是他杀了你爹，杀了你叔叔伯伯。

他是你的仇人！血海深仇！

以后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报仇！”

男孩的眼泪大颗滚落，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和仇恨剧烈颤抖，但他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门缝外那双冰冷的眼睛。

董天宝静静地站在门外，听着那低语，看着那双充满仇恨的童稚眼睛。

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而是缓缓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妇人惊叫一声，将男孩更紧地护在身后，如同护崽的母兽，绝望地看着董天宝。

董天宝的目光掠过妇人，落在她身后那个死死瞪着自己的小男孩身上。

“我不杀小孩。”董天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告诉我这山寨的底细，我饶你一命。”

妇人眼中升起一丝希望，急忙道：“寨主乃是朝中某位大人的家丁出身，专门为大人做脏活。

谁若是挡了大人的路，便会派寨主找他麻烦。

至于是哪位大人，妾也不知道。

妾只是被寨主掳掠来的民女，这孩子也并非寨中之人。

乃是被劫杀的富商之子，正打算养几天卖到城里去。”

“原来如此，那你可以安心去了。”

下一秒，董天宝并指如剑，轻轻一点。

妇人身体一僵，眉心一点嫣红绽开，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软软向后倒去，至死都维持着护住孩子的姿势。

小男孩看着母亲倒在血泊中，眼睛瞬间睁到最大，瞳孔里倒映着董天宝的身影，那仇恨如岩浆般喷涌，几乎要化作实质。

但他竟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咬着已经出血的嘴唇，浑身颤抖，小小的拳头攥得发白。

董天宝看了一眼那小男孩儿，转身便走。

“我说过了不少小孩儿，这次便饶你一命。”他背对着男孩，声音听不出情绪：“下次若再遇见，定杀不饶。”

说完，他牵起不远处脸色复杂的岳灵珊，径直向寨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聚义厅内死寂一片，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

小男孩孤零零站在母亲的尸体旁。

他慢慢蹲下身，用小手去碰母亲冰冷的脸，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却依旧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抬起头望向董天宝离去的方向，那双满是泪水的眼中，只剩下刻骨的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我赵萧炎一定要报仇雪恨！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稚嫩的嗓音嘶哑地挤出誓言，在血腥的厅堂中微弱却执拗地回荡：“我一定杀了你！将你挫骨扬灰！”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去眼泪，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的尸体，转身朝着厅后一条隐秘的小道蹒跚跑去。

他要活下去，找到那位大人，获得帮助然后变强！

为了报仇，他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哪怕那位大人喜欢用小孩儿来暖床。

黑风寨外，山林边缘。

董天宝停下脚步，松开岳灵珊的手。

“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走。”他语气平淡。

“平之，你……”岳灵珊不解，更有些害怕。

董天宝没有解释，身形一闪，已消失在林中。

一个矮小踉跄的身影，正从密林中钻出，正是那个小男孩儿。

男孩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慌乱和未散的恨意，他辨别了一下方向，咬着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下跑去。

就在他跑出十几步，刚刚松了一口气时。

前方一株大树后，转出一个身影。

面如冠玉，剑眉星目。

锦衣依旧，面容平静。

正是去而复返的董天宝。

男孩像被雷劈中般僵在原地，小脸瞬间惨白如纸。

董天宝看着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温和，甚至带着点故人重逢般的亲切感。

“嗨~好巧啊。

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真是有缘分啊！”

话音未落。

剑光，起。

小男孩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脖颈一凉。

视线突然开始旋转。

他看到了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还站在原地，脖颈处鲜血喷的到处都是。

他还看到了那个锦衣少年收剑入鞘，脸上那丝温和的笑容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俯瞰蝼蚁般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