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是谁？我在哪？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林间盆地，仿佛被按下了消音键。

风，停了，鸟，不叫了，就连远处那些被惊吓到的魂兽，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意念，都聚焦在那个庞大的、依旧保持着攻击姿态的身影上。

独眼猫，就这么僵在原地。

它那只刚刚释放出毁天灭地“神光”的左眼，已经缓缓闭上，恢复了那副布满狰狞疤痕的模样。

而它那只完好的右眼，此刻，却瞪得比铜铃还大。

里面充满了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茫然。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刚才……做了什么？

它的大脑，一片空白。

它那颗“苟”了九万年的心，此刻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

“怦怦怦”地剧烈跳动着，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粗壮的、覆盖着黑白魔纹的爪子。

然后，它又抬起头，看了看眼前那片空荡荡的、仿佛被神明用橡皮擦抹过的战场。

邪眼魔虎族长呢？

那十几头气势汹汹的同族呢？

那些漫天的、足以将自己撕成碎片的魂技呢？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如果不是那道横贯整个盆地、散发着空间破碎气息的“虚无”通道。

还清晰地烙印在大地上，独眼猫甚至会以为。

己刚才只是因为太过恐惧，而产生了幻觉。

可……那不是幻觉。

是真的。

是我……干的？

一个让它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的念头，浮现在它的脑海。

我……这么强的吗？！

它回味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

当它将所有魂力，都灌注入那只“废眼”时。

它感觉到，眼球深处，那股被主人留下的、玄之又玄的气息，被激活了。

然后，它的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它“看”到了。

它不再是透过眼睛去看这个世界，而是以一种更高的。

无法理解的维度，在“俯瞰”这个世界。

它“看”到了空间的褶皱，看到了时间的流淌。

在它眼中，那些所谓的封号斗罗、十万年魂兽。

都不过是这些丝线上的、大一点的“尘埃”。

而它，在那一刻，拥有了暂时“抹除”这些尘埃的权柄。

于是，它射出了那道光。

那不是魂技，更不是天赋神通。

一种……足以毁天灭地的形式。

原来……原来……我一直都这么强？

独眼猫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狂喜与……困惑。

如果我一直都这么强，那我这九万年来。

偷偷摸摸、捡尸为生的“苟道”生涯，算什么？

我像个傻子一样，躲在阴影里，看着那些比我弱小得多的魂兽。

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而我，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明明可以一巴掌拍死它们，却要等到它们打得两败俱伤，或者老死之后，才敢上去舔一舔残羹剩饭？

我……我这九万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一股巨大的、被欺骗了九万年的荒诞感与羞耻感，涌上心头。

它感觉，自己的虎生观，崩塌了。

不！不对！

独眼猫猛地摇了摇它那颗巨大的虎头。

它不是傻子。

它很清楚，自己以前，绝对没有这么强！

它以前的邪神之光，虽然威力也不错，但最多也就是让同级别的魂兽感到忌惮。

绝不可能做到像刚才那样，一击之下，抹除一切！

这股力量，不是它原本就拥有的。

是……

它的独眼，猛地向上翻，看向了自己头顶上那个正盘膝而坐、从始至终都一脸淡然的身影。

是主人！

是主人的那一巴掌！

一个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醍醐灌顶般的念头，瞬间击穿了它所有的迷茫！

它终于，明白了！

主人那一巴掌，看似是惩罚，看似是打废了它的左眼。

但实际上，那根本不是惩罚！

那是在……点化！是在……赐福！

主人，是以一种它完全无法理解的、无上的大神通，强行打碎了它原有的、凡俗的血脉桎梏。

然后，用那一丝蕴含着真意的力量，为它重塑了本源，为它开启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那只被打废的左眼，根本不是废眼！

那是一个力量的种子！是主人留在它体内的一道“神符”！是它在生死关头，可以一击定乾坤的、最强的底牌！

这……这是何等的造化？！

这……这是何等的恩赐？！

而我，竟然还曾因为失去一只眼睛，而感到一丝丝的委屈？我竟然还因为主人的惩罚，而感到恐惧？

我……我简直是……愚蠢至极！罪该万死！

这一刻，独眼猫心中所有的迷茫、所有的困惑、所有的羞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