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花粉的压制效果二

入夜的东岸，风裹着湖水的腥气，刮过芦苇荡，发出沙沙的轻响。

石碑周围三步开外，已经布好了一圈半人高的花粉阵。淡紫色的星野花花粉混着细碎的花屑，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层朦胧的紫雾，被风一吹，缓缓打着转，却始终不散，牢牢圈住石碑方圆十丈的范围。 这是她们忙活了一下午的成果。 自昨日花田噬花蛊事件后，谁都不敢再掉以轻心。蛊虫学会了藏气息，以前靠感知预警的法子彻底失效，沈月连夜翻了古籍，找出了 “花粉迷阵” 的古法 —— 用高浓度星野花花粉布成屏障，既能扰乱蛊虫的感知器官，又能削弱它们的行动力，相当于给东岸加了一层看不见的预警网。

沈月蹲在石碑旁，指尖沾了一点花粉，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蹙：“浓度还不够。再往南两丈补半袋，那边靠芦苇丛，湿气重，花粉容易散。” “好。” 旁边两个寻光会的弟兄立刻应下，提着布袋子往南边去了。 都是陆野挑出来的可靠人，跟着他出生入死惯了，话不多，手脚却麻利得很。

陆野靠在石碑上，花铲横在膝头，目光扫过四周的黑暗，眼神锐利得像鹰。 “就这点东西，能管用？” 他低声问，指尖碾了碾落在衣袖上的花粉，“以前也不是没用过花粉，低阶蛊虫确实怕，可真要是噬花蛊那种级别的，这点浓度未必挡得住。” “挡不住也能拖。” 沈月把手上的花粉拍干净，站起身，“只要它们一闯进来，花粉就会粘在它们翅膀上，加重分量，还能扰它们的感知。就算能冲进来，速度也得慢一半，足够我们反应。”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沈星。 沈星站在石碑侧面，双手搭在琴弦上，闭着眼，正在感知花粉阵的波动。夜风掀起她的衣角，腕间的阳印微微泛着红光，和花粉阵隐隐呼应。 “星儿？” 沈月轻声唤她。 “还行。” 沈星睁开眼，指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嗡” 的一声轻响，音波扩散开，花粉阵像是被风吹了一下，紫雾齐齐往里一收，又缓缓放开，像呼吸似的，整圈屏障都亮了一度。 “我用琴音引着，花粉能一直保持活性。” 她声音很轻，却很笃定，“普通蛊虫进来，三息之内就会失去方向感。就算是噬花蛊，也得折损三成速度。”

陆野点点头，心里稍微定了些。 他最怕的就是防不胜防。 以前蛊虫一动，隔半里地就能感知到动静，提前就能布防。现在对方暗，她们明，跟被蒙住眼睛没两样。有这花粉阵，好歹能当个缓冲。 “试一下。” 他忽然开口，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囊。 布囊一打开，里面爬出来一只米粒大的低阶蛊虫，是傍晚时候从外围草丛里抓的，还活蹦乱跳的。 他把蛊虫往花粉阵边缘一放。 那蛊虫本来振着翅往前飞，刚一头扎进紫雾，动作猛地一顿，翅膀振得越来越慢，像喝醉了酒似的，在空中歪歪扭扭地打旋，没两息就 “啪嗒” 掉在地上，六条腿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成了。” 寻光会的弟兄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欣喜。 这法子管用！ 以前总觉得花粉只能辅助，没想到浓度够了，连活蛊虫都能直接迷晕。 沈星却没笑。 她弯腰捡起那只蛊虫，指尖捏了捏虫壳，眉头微蹙：“这只是最低阶的食腐蛊，本来就弱。真要是噬花蛊成虫，肯定没这么容易。” “是这个理。” 陆野点头，“但至少能当预警用。只要它们闯阵，花粉波动了，我们就能知道。总比黑灯瞎火强。”

话音刚落。 “嗡 ——” 西边的花粉阵，突然泛起一圈涟漪。 紫雾剧烈晃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四人同时抬头，看向西边。 “来了。” 陆野立刻站起身，花铲握在手里，眼神一凛，“还真有敢来探路的。” 沈月立刻双手结印，稳住花粉阵：“数量不多，只有六七只。应该是试探的。” 她们刚布好阵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撞上来，显然高父的人一直盯着东岸，就等着摸她们的底。

“别急着收。” 沈星走到石碑边，指尖按在琴弦上，“放它们进来，试试成色。” 她想看看，高父的蛊，到底进化到什么地步了。 陆野侧头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只是往西边挪了两步，挡在沈星前面。 花粉阵的波动越来越剧烈。 很快，几道黑影从芦苇丛里钻出来，飞得很低，径直往石碑这边冲。正是六只成年蛊虫，个头比普通蛊虫大一圈，背上泛着暗金的纹路 —— 是改良过的金纹蛊，比普通蛊虫凶得多。

它们一头扎进花粉阵。 第一只冲得最猛，刚进去翅膀猛地一滞，速度降了大半，却没像食腐蛊那样直接掉下来。它在空中晃了晃，翅膀振得更急，竟然顶着花粉雾，继续往里面冲，只是方向歪了不少，像没头苍蝇似的。 “果然有抗性。” 沈月眉头一紧，“是金纹蛊，高父培育的进阶种，对花粉的耐受力强一倍。” “这点浓度，拦不住它们。” 陆野话音刚落，最前面那只已经冲到了五步开外，口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尖牙，直奔沈星的方向 —— 它还是感知到了阳印的气息，只是没那么精准。

“让它试试。” 沈星指尖一拨琴弦。 “铮 ——” 清冽的琴音炸开，音波裹着花粉，像一道无形的浪，迎面撞向那只金纹蛊。 本来就歪歪扭扭的蛊虫，被音波撞个正着，“吱” 的一声尖啸，像被重锤砸中似的，直直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背上的金纹都黯淡了下去。 剩下五只也跟着乱了阵脚，在花粉阵里左冲右突，就是冲不过来。琴音一起，它们就往下掉一截；琴音一落，又挣扎着往前飞一点，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了。

“管用！” 寻光会的弟兄眼睛亮了。 琴音加花粉，双重压制，就算是金纹蛊也冲不过来！ 沈星却没放松。 她指尖不停，琴弦一拨接一拨，《霜夜辞》的调子散在风里，带着杀伐之气。花粉跟着琴音的节奏，一波波往蛊虫身上压，像一层又一层的网，缠得它们越来越慢，越来越低。 不过片刻功夫，剩下五只金纹蛊也相继掉在地上，六条腿抽搐着，慢慢不动了。

风停了。 花粉阵缓缓恢复平静，还是那层朦胧的紫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地上躺着六只蛊虫的尸体，证明刚才那场试探不是幻觉。 “比预想的效果好。” 沈月走过去，蹲下来检查蛊虫尸体，指尖碰了碰虫背上的金纹，“花粉加琴音，刚好克制它们的感知系统。再厉害的蛊，感知被扰了，也跟瞎子差不多。”

陆野却没那么乐观。 他弯腰捡起最前面那只，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有点沉：“不对。” “怎么？” 沈星转头。 “这不是寻光会常用的金纹蛊。” 陆野指尖碾开虫壳，里面露出细密的黑色经络，“我卧底的时候，见过高府培育的蛊，脉络比这个粗一圈。这几只，像是…… 刚培育出来的试验品。”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西边的黑暗：“周执事就躲在附近。他是拿新蛊来试我们的底线，试花粉阵的威力。”

话音未落。 “啪啪啪。” 西边的芦苇丛后，传来拍掌声。 一个人影慢慢走出来，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阴笑，正是周执事。 “不错，不错。” 他拍着手，声音隔着风传过来，带着点嘲弄，“我当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原来是花粉阵。沈小姐的琴音，沈大小姐的阴印，再加陆野的花铲，配合得倒是挺好。”

陆野眼神一冷：“你倒是敢出来。” “有什么不敢的？” 周执事嗤笑一声，抬了抬下巴，“陆野，你以为你带几个人，守着块破石碑，就能挡住老爷的路？我告诉你，今天这几只，不过是老爷赏给你们的开胃菜。” 他说着，往旁边一让。 身后的芦苇丛里，又钻出来十几只蛊虫，比刚才的金纹蛊大了足足一圈，背上的纹路闪着妖异的红光 —— 是噬花蛊的成虫！ 比昨天花田里那只稍小些，可数量足足有十二只。 “噬花蛊！” 沈月脸色一变，立刻双手结印，“星儿，稳住阵！” “知道！” 沈星指尖骤然加快，琴弦都快拨出火星了。 《霜夜辞》的高潮迭起，音波一层叠一层，撞得花粉阵剧烈翻滚，紫雾瞬间浓了一倍，像一道实质的墙，挡在前面。

十二只噬花蛊同时冲过来。 “砰” 的一声闷响，像重物撞在墙上。 最前面三只猛地一顿，翅膀上沾了厚厚的花粉，速度骤降，却没停下来。它们疯狂地振着翅膀，口器里发出 “吱吱” 的尖啸，竟然顶着花粉阵，一步步往前挪。 它们对花粉的耐受力，比金纹蛊强太多了。 “陆野！” 沈月大喊一声。 “来了！” 陆野应声冲出去，花铲带着金红色的光，迎面劈向最前面那只。 “铛” 的一声脆响，花铲砍在蛊虫背上，竟然像砍在硬壳上，溅起火星。那噬花蛊吃痛，尖啸一声，转头就往陆野脸上咬。 “畜生！” 陆野侧身躲开，左手攥紧拳头，红印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到花铲上。铲刃光芒大盛，他反手一铲，狠狠劈在蛊虫的脖子处。 “噗” 的一声，黑绿色的汁液溅出来，蛊虫的脑袋滚在一边，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可剩下的十一只是更多了。 它们分成两队，一队缠着陆野，一队绕过他，径直往石碑冲，目标很明确 —— 就是沈星和沈月，还有石碑下的归墟核入口。 “休想！” 沈月低喝一声，双手往前一推。 黑色的能量从掌心涌出，顺着地面铺开，和花粉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黑紫色的屏障。 冲过来的噬花蛊撞在屏障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翅膀被腐蚀得冒烟，却还在疯狂地啃噬屏障。 “姐，撑不住多久！” 沈星大声喊，指尖琴弦都拨得发颤，“它们抗性太强了，花粉压不住！” “那就不压了。” 沈星忽然换了调子。 不再是杀伐的《霜夜辞》，是庄严肃穆的《千星引》。 曲调一转，像从寒夜陡然走进星空下。 琴音变得厚重、温润，像铺开一层光。花粉不再是乱撞的雾，而是跟着琴音的节奏，慢慢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以我阳印为引，星花为阵 —— 聚！” 沈星轻声喝令。 话音落，花粉漩涡骤然一收。 所有飘散的花粉像收到号令，疯狂往中间挤，在半空中凝成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迎着噬花蛊射过去。

“噗噗噗 ——” 一连串轻响。 花粉针穿透蛊虫的翅膀、虫壳，钻进它们的身体里。 那些噬花蛊本来还在撞屏障，动作猛地一滞，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翅膀一软，纷纷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在地上，六条腿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背上的红纹，瞬间黯淡下去。

风又停了。 花粉阵慢慢散开，重新变回朦胧的紫雾，悬浮在半空中。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二只噬花蛊的尸体，黑绿色的汁液渗进泥土里，发出淡淡的腥气。 寻光会的两个弟兄都看呆了。 这…… 这就清完了？ 刚才还凶得不行的噬花蛊，就被这么…… 花粉针射死了？

陆野也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沈星，眼里带着点赞赏。 这丫头，总能玩出新花样。 本来只是用来当屏障的花粉，她竟然能用琴音引成针状攻击，化守为攻。 沈星自己却有点脱力，晃了晃。 强行催动阳印引动花粉阵，有点费神，腕间的胎记都有点发烫。 “星儿！” 沈月立刻过来扶住她，“怎么样？” “没事。” 沈星摇摇头，喘了口气，“就是有点累。原来高浓度花粉直接打进蛊虫体内，效果比屏障好得多。就是…… 太费神了。” 不能一直这么打。 真要是几十上百只蛊虫冲过来，她根本撑不住。

周执事站在芦苇丛边，脸上的笑早就僵住了。 他本来以为，放出十二只噬花蛊，足够踏平这小小的花粉阵，把沈星她们活捉回去。 没想到，竟然全折在这儿了。 这女人的琴音，竟然能把花粉用到这种地步？ 他咬了咬牙，心里有点发怵，却还是硬着嘴喊：“别得意！这不过是老爷的试验品！真正的蛊王大军，有你们好受的！等十三号月食之夜，就是你们的死期！” 他放完狠话，转身就要往后退。 “想走？” 陆野眼神一冷，抬脚就要追。 “别追！” 沈星立刻喊住他，“小心有诈。” 陆野脚步一顿，立刻反应过来。 周执事故意说这么多，就是想引她们追，说不定前面还有埋伏。 现在她们的首要任务是守东岸，不是追人。

就这么一耽搁，周执事已经钻进芦苇丛，不见了踪影。 夜风吹过芦苇荡，沙沙作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野啐了一口：“算他跑得快。” 沈月蹲下来，仔细检查一只噬花蛊的尸体，从虫头里挑出一点细小的金色颗粒，借着月光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 “怎么了？” 沈星走过去问。 “是金砂蛊。” 沈月把金屑放在指尖，“高父在蛊虫身体里掺了金砂，能帮它们抵抗花粉的侵蚀。要不是你刚才把花粉凝成针，打穿了虫壳，普通浓度的花粉，根本压不住它们。” 她顿了顿，声音很重：“他在升级蛊种。这次是十二只试探，下次说不定就是几十、上百只。这花粉阵，挡得了一次，挡不了十次。”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本来以为找到了应对的法子，结果转头就发现，对方早就留了后手。 金砂蛊…… 高父为了破星野花的克制，竟然想到往蛊虫身体里掺金砂。 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噬花蛊就会彻底不怕花粉，到时候她们的屏障就形同虚设。

“还有四天。” 陆野抬头看向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撑过十三号，等我们从归墟核里出来，就好办了。” 只要找到父母，稳住时光之心，加固了结界，高父就算有再多蛊虫，也破不了东岸的防御。 怕就怕，在那之前，高父就带着蛊虫大军打过来了。

沈星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花粉阵还能再升级。” “怎么升？” 沈月看她。 “加花汁。” 沈星眼神很定，“浓缩的星野花汁，掺在花粉里，毒性和迷惑性都会强一倍。就算是金砂蛊，也扛不住。只是…… 要消耗很多花。” 她们手里的浓缩花汁不多了，本来是准备进归墟核的时候用的。 “用。” 陆野立刻拍板，“归墟核可以晚点进，东岸不能丢。花没了可以再种，东岸破了，什么都没了。” 沈月也点头：“我同意。后半夜我就带人配置花粉，明天天亮前，把东岸十里都布上加强版的花粉阵。”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两个寻光会的弟兄留下来守夜，陆野回城去调更多的人手和花汁，沈月留下来配置加强版花粉，沈星则负责用琴音稳住阵眼，防止再有蛊虫偷袭。 夜越来越深了。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洒在石碑上，洒在花粉阵上，泛着淡淡的紫光。 沈星站在石碑旁，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上，目光望向远处的黑暗。 她知道，周执事回去了，高父很快就会知道花粉阵的威力，也会知道金砂蛊的效果。 他一定会想出新的法子。 下一次来的，就不会只是十几只试探的蛊虫了。

但她不怕。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阳印，又看了看石碑旁忙碌的沈月，还有远处陆野离去的方向。 办法总比困难多。 花粉不够，就加花汁；屏障不够，就再加一层。 高父有张良计，她们有过墙梯。 离十三号还有四天。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风拂过花粉阵，紫雾轻轻旋转，像一道温柔的墙，守着石碑，守着东岸，也守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一场关于花粉与蛊虫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而她们，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