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腊月,鹅毛大雪漫过整座冷宫宫墙。
寒风卷着雪沫子,钻进破败的窗棂,刮在人骨缝里,冷得像是要把神魂都冻裂。
苏清鸢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厚重的玄铁铁链死死锁着她的腕骨,早己磨得皮肉外翻,暗红的血珠混着落雪,在素白的旧衣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血痕。
她曾经是大曜京城最矜贵的女子。
丞相府唯一嫡长女,生来金尊玉贵,容色倾世,先帝亲赐的太子婚约,是全天下都艳羡的未来帝后。
她掏心掏肺十五年。
视同母异父的庶妹苏清柔为亲妹,事事相让,百般呵护;
倾心交付少年太子萧景渊,倾尽苏家满门势力,倾尽家族百年底蕴,为他踏平夺嫡路上所有荆棘,助他一步登天,坐上九五之尊的龙椅。
可到头来,她换来了什么?
苏家满门通敌叛国的莫须有罪名,一夜烈火焚府,上至白发老父,下至府中仆从,百余口亲人,尽数喋血屠尽。
她的夫君,新帝萧景渊,废了她后位,剥了她氏族,铁链锁身,打入这座不见天日的冷宫。
三年磋磨,三年冰封。
今日,是她的死期。
明黄宫灯穿透风雪,停在了冷宫破败的门口。
一身华丽凤袍的苏清柔,挽着九五至尊的帝王缓步走来。昔日柔弱无害的庶妹,如今冠绝六宫,受尽盛宠,眉眼间满是得逞的娇媚与恶毒。
“姐姐,陛下念旧,特意赐了一杯好酒,送你上路。”
苏清柔蹲下身,玉手轻捻起白玉酒盏,凑到她面前,声音柔婉,字字淬毒:
“你看啊,你的婚约是我的,你的后位是我的,苏家的荣耀是我的,连陛下满心的爱意,从头到尾,也从来都不是你的。”
“你守了半生的家人,护了半生的良人,全都毁在你自己手里。”
寒风呜咽,雪落满头。
苏清鸢枯瘦的眼瞳里,早己没有半分昔日的温婉柔光,只剩下蚀骨焚心的恨意。
她抬眼,望向身侧一身玄色龙袍的男人。
她爱了整整一生的萧景渊。
男人面容俊美,神色淡漠,甚至带着一丝厌弃,薄唇轻启,语气凉薄如冰雪:
“苏清鸢,苏家谋逆,你罪该万死。饮下此酒,朕留你全尸。”
留她全尸。
多么仁慈的施舍。
苏清鸢忽然低低笑了,笑声嘶哑破碎,混着风雪,凄厉得让人心头发颤。
铁链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满身血污,迎着漫天飞雪,一字一句,恨入神魂:
“萧景渊,苏清柔。”
“我苏家满门冤魂,今日血债,来世必偿。”
“若有来生,我苏清鸢,再不恋君,不怜庶妹,不愚善良。”
“我定要你们二人,身败名裂,万劫不复,血溅三生,以祭我苏家百口亡魂!”
话音落尽。
她仰头,一饮而尽杯中毒酒。
烈火焚心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喉间腥甜翻涌,鲜血顺着唇角汩汩落下,染红了身前皑皑白雪。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望见宫门外漫天落雪,望见铁链缠骨的自己,望见那对璧人相拥离去的背影。
恨。
滔天恨意,锁尽残魂。
“小姐!小姐您醒醒!”
焦急轻柔的呼唤,猛地拽回了飘散的神魂。
苏清鸢骤然睁眼。
刺骨的寒风、阴冷的冷宫、磨骨的铁链、穿肠的剧毒、满门惨死的绝望……所有撕心裂肺的画面,尽数消散。
入目是精致绣着兰草的纱帐,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闺阁里淡淡的冷梅熏香,身下是柔软温暖的锦被,周身没有半分寒意,更没有锁骨的玄铁枷锁。
腕间肌肤光洁细腻,没有一丝伤疤。
窗外,传来庭院里落雪簌簌的轻响。
贴身丫鬟晚春见她醒转,眼眶一红,连忙上前扶她起身,担忧不己:
“小姐您可算醒了!方才您在院里赏雪,不慎失足跌坐在雪地里,昏睡了大半个时辰,可把奴婢吓坏了!还好大夫说只是受了点寒气,并无大碍。”
赏雪。
失足跌雪。
苏清鸢浑身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手。
纤长白皙,指尖温润,眉眼鲜活,脸上没有血痕,身上没有伤痕,衣衫干净素雅,是她及笄之年,未出阁时的嫡女常服。
不是冷宫三年磋磨后的枯槁残躯。
她怔怔望着窗外。
庭院里的红梅覆雪,飞檐翘角落满新雪,正是丞相府后院她的清鸢院。
一切都还是年少模样,府中亲人尚在,烈火未燃,屠门未至。
萧景渊还只是尚未夺嫡的太子,依旧是世人眼中温润如玉的少年郎君。
《鸢归滴恨》— T88糖糖 著。本章节 第1章 雪锁寒骨,鸢鸟重生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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