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风轻,廊影清幽。
苏清鸢敛去一身清冷锋芒,整理素衣裙摆,缓步前往丞相书房。
相府书房,书卷气厚重,檀木沉韵萦绕。
当朝丞相苏珩,一身朝服未卸,面容沉稳,鬓角微霜,一身朝堂重臣气度,端坐案前。
方才府中所有始末,庶妹构陷、家庙囚禁、内宅肃清、宫中风波应对、女儿次次避拒太子,桩桩件件,早己尽数传入他耳中。
往日他忙于朝堂政务,极少过问后院闺阁琐事,只知自家嫡女性情温顺,心许东宫,与太子婚约天定。
可短短时日,府中风波迭起。
女儿性情大变,冷静果决,拆尽阴计,稳守礼法,避储君如避祸,一言一行,皆异于从前。
今日特意唤她前来,绝非寻常叮嘱,乃是父女深谈,剖明朝局,问透本心。
苏清鸢进门屈膝行礼,姿态端谨,不卑不亢:
“女儿见过父亲。”
苏珩抬眸,目光锐利如炬,沉沉落在女儿身上,打量良久。
往日少女眼底的痴慕柔软全然消散,只剩沉静通透,藏着远超年纪的沉稳与城府。
他指尖轻叩案几,开门见山,语气沉肃:
“清鸢,自赏花宴至今,你种种行径,反常至极。”
“疏远太子,冷避东宫,数次拒见,严守界限,肃清内宅,斩断庶缘。世人皆言你骄纵凉薄,为父却知,你心中自有考量。”
“今日此处无外人,你实话告知为父——你究竟为何,这般抵触这门婚约?”
终极一问,首戳核心。
满室寂静。
晚春在外守门,无人惊扰。
苏清鸢抬眸,迎着父亲威严审视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字字坦荡,语气沉静却掷地有声:
“父亲,女儿抵触的从不是太子一人,而是婚约背后的灭门祸根。”
苏珩浑身一震,脸色骤然凝重。
灭门祸根。
此言惊世,胆魄骇人。
他身居朝堂中枢,半生宦海沉浮,深知东宫夺嫡暗流汹涌,却从未敢往宗族覆灭深处去想。
苏清鸢缓缓开口,句句剖开利弊,不留半分隐晦:
“先帝赐婚,看似天作良缘,荣宠加身。实则陛下联姻,只为捆绑相府势力,为东宫铺路。”
“太子殿下所求,从来不是女儿,是父亲手中文官脉络,门生故吏,朝堂权柄。”
“他日他登上帝位,相府功高震主,权势滔天,必为帝王心腹大患。届时鸟尽弓藏,罗织谋逆罪名,满门倾覆,骨肉无存。”
前世血海惨状,烈火焚府,亲人喋血,父亲蒙冤惨死,苏家百余口尽数覆灭。
记忆刻骨,历历在目。
她未曾细说重生秘事,却把所有因果、朝堂杀机、皇权算计,尽数剖析透彻。
苏珩坐在椅上,身躯微僵,呼吸渐沉。
女儿所言,字字戳中朝堂最隐秘的忌讳。
功高震主,外戚危亡,帝王制衡,皇子借势,古往今来皆是死局。
他半生忠于朝堂,忠于储君,自认谨慎立身,却从未这般透彻看清自身处境。
良久,他沉声追问:
“你既知晓凶险,可有脱身之法?皇命御赐婚约,先帝金口,强行悔婚,便是抗旨逆上,苏家依旧万劫不复。”
硬破必死,强拒招祸,这是所有人困死的死局。
苏清鸢眸色清冷,条理分明,缓缓道出早己筹谋良久的布局:
“不能硬抗,只可巧解。”
“一,守礼疏离,不私亲、不攀附、不结私情,断东宫借势由头;
二,稳守相府中立,不卷入皇子夺嫡纷争,不偏东宫,不附诸王;
三,借帝王忌惮之心,放大天家疑虑,让皇室自身厌弃婚约;
西,静待朝局变数,寻天时破绽,借皇权之手,自解皇婚。”
借皇帝,解皇帝赐的婚。
不伤宗族,不逆皇威,不落口舌,全身而退。
每一步缜密周全,环环相扣,全无闺阁少女空想之语,分明是久经世事的谋局之术。
苏珩望着眼前女儿,眼底震惊难掩。
他从未想过,自家深闺嫡女,竟能窥透皇权制衡,看懂朝堂纵横,心思深远,布局老成。
往日温顺,皆为伪装;如今锋芒,方是本心。
“为父明白你的顾虑,亦懂你的筹谋。”
苏珩心绪渐渐平定,重臣风骨尽显,语气郑重无比,“苏家立身朝堂,本为守国,非为攀龙附凤,更非为皇子踏脚石。”
“往后,府中立场,依你所言。”
“朝堂之上,为父收敛锋芒,严守中立,不私交东宫,不插手夺嫡。后院之内,你随心布局,自保立身,家族上下,尽数为你后盾。”
父亲撑腰。
相府全站。
这一刻,苏家根基彻底偏向她的布局。
前世无人护住的苏家,今生她提前挽住;前世无人点破的死局,今生父女同心破局。
《鸢归滴恨》— T88糖糖 著。本章节 第19章 书房深谈,点破危局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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