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城的夜风带着塞北特有的冷硬,打在厚实的土夯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郊外庄子的正厅里,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影在墙壁上跳动。
王头和那几个当差的镖师也领了重赏,回家休息。
厚重的棉帘垂下,将这方天地与外界的窥探彻底隔绝。
明微站在堂屋中央,身上穿着一套略显宽大的玄色交领长袍,那是典型的病弱书生打扮。
为了掩人耳目,她将脸色涂得蜡黄虚弱,眼底扫了一层淡淡的青影,看起来像是那种长年缠绵病榻、精气神不足的贵公子。
“您就是东家?”
宋父宋老头颤巍巍地开口,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装有千两黄金的漆木匣子。
他瞟了一眼这位气度不凡、重金聘请他们一家的“林掌柜”,满脸都是诚惶诚恐。
宋明伟和妻子、宋明敏也局促地站在后头,低着头不敢乱看,只觉得这位“东家”虽然瞧着身子骨单薄,但通身的气派压得人不敢大声喘气。
唯独宋母吴氏,从进门起,那双浑浊的眼就没离开过明微。
明微看着母亲那双几乎哭烂了的肿眼,看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喉头像是塞了一团带刺的棉花,咽不下,吐不出。
她再也撑不住,跨前一步,嗓音嘶哑地唤了一声:
“娘……”
这一声轻唤,如同惊雷炸响。
吴氏原本就心存疑虑,此刻听到这熟悉得入骨的声音,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猛地扑上前去,什么都顾不得,颤抖着双手一把抓住了明微的肩膀。
她死死盯着明微的那双眼睛——那双如秋水般明澈、带着无尽愧疚与爱怜的眼睛。
“微儿?是我的微儿?!”
吴氏隐忍地喊了出来,那双粗糙的、布满裂口的手在明微脸上胡乱摸索着,“这就是我的微儿!你这狠心的丫头,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宋父和宋大哥等人惊得倒退两步,宋大哥揉了揉眼,大着胆子凑近一瞧。
虽是男人打扮,虽是病容满面,可那轮廓、那神态,分明就是自家那个跳了江的妹子!
“二妹?真的是二妹!”宋大哥虎目圆睁,手里的包袱“咚”地一声掉在地上,一个七尺汉子,眼眶瞬间通红。
明微再也绷不住了,整个人顺着吴氏的怀抱跪滑在地,死死搂住母亲干瘦的腰肢,将脸埋在那股带着灰尘与皂角味的怀抱里,失声痛哭。
“娘,是我。明微没死,明微回来了……对不起,让您受累了。”
这一声哭喊,彻底撕开了燕城秋夜的寂静。
吴氏泪如雨下,双手拼命捶打着明微的后背,又心疼地紧紧抱住,仿佛只要松开一点,女儿就会再次化作那江边的一缕冤魂。
宋父呆立在原地,怀里的漆木匣子重重砸在地上,千两黄金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可此时,谁也顾不上这些黄金。
一家人瞬间围拢过来,像是在这塞北的风雪中,抱团取暖的残火。
“别哭,都别哭,别让人听见……”宋父抹了一把老泪,虽然嘴上这么说,自己却哭得胡须乱颤。
他蹲下身,颤巍巍地拉住明微的手,“儿啊,你受苦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那水那么急……”
明微抽噎着,从母亲怀里抬起头。
“爹,女儿若是不死,这辈子就只能烂在那沁园里,死在顾湛的手心里。”
明微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绝,“我跳河后一路漂到了浅滩,换了身份才跑到了北边。我隐姓埋名,就是为了等站稳脚跟的一天,能把你们都接过来。”
吴氏哭得首打嗝,半晌才缓过气来,想起什么似的,指着地上散落的黄金。
“微儿,这钱……这是那世子爷给的,说是给你的聘礼,也是给咱们的安家费。这么多日子了,他天天在那河里找你,人都瘦得不形了。娘临走前瞧见他,觉得也是个可怜人,毕竟他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明微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黄金,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荒凉。
“那是他自找的。”明微冷冷开口,“他在河里找的,是他的执念,是他的面子,不是真的我。娘,以后别提他了。从他逼我做小妾的那一刻起,那点情分就断干净了。”
火炉里的炭火炸开一簇火星,“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内室显得格外清晰。
明微重新给父母斟了茶,一家人坐在暖炕上,细细说着分开这大半年的点点滴滴。
《通房死遁后,清冷世子跳河了》— 晚安收集员 著。本章节 第032章 从此,山高水远,你是世子爷,我是林掌柜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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