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4章 表妹

国公府的喧嚣并未随着满月宴的落幕而散去。

那日送往迎来，门前的车马虽稀疏了些，但府里头的客房却是住得满满当当。

顾湛的几位叔伯与其家眷，连同南边赶来的姨母一家，难得进京一趟，自然要多盘桓些日子。

沁园身为世子居所，又是喜气的源头，一时间竟成了府里最热闹的去处。

在这众多的亲戚中，最勤快的莫过于顾湛姨母张萍的幺女，排位第三的表妹苏念可。

苏念可正值二八年华，生得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笑起来颊边两个梨涡，显得娇憨可人。

她母亲张萍此番进京，贺喜是真，替这小女儿在京城权贵圈子里相看个好人家更是实。

苏念可倒也乖觉，每日拉着国公府的三位小姐，天不亮就往沁园里钻。

“表嫂，这小清婉的鼻子生得真像表哥，挺拔俊秀，往后定是个倾城的大美人。”

苏念可坐在明微榻边，一边逗弄着孩子，一边嘴甜地奉承着。

明微坐了一个月苦行僧一般的月子后，亲戚女娘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如春日闹雀，让她也感觉很欢快。

这日傍晚，斜阳残照，屋里正热闹着。

苏念可不知说了什么俏皮话，引得几位姑娘笑作一团。

正闹着，顾湛带着一身冷冽的寒气进了院子。

苏念可见顾湛进屋，不仅不似自家姐妹那般拘谨，反而美目流盼，热情地迎了两步：

“大表哥下值了？回得可真是时候。方才我还同表嫂说呢，小侄女今日出奇地乖，午后吐了好几个泡泡，灵动极了。”

顾湛脚下一顿，看着那一屋子环肥燕瘦的女娘，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那张杀神般的脸本就生得威严，此刻又沉了几分，竟是连里屋都没进，只站在珠帘外，语声低沉冷硬：

“夫人，出来一下。”

明微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虞，忙将孩子交到清露手里，整理了一下衣褶快步走了出去。

“怎么了？可是衙门里有急事出外差？”明微轻声询问。

顾湛一把扣住明微的手腕，将她带到廊下避静处，回头瞥了一眼那人影绰绰的屋子，压低嗓音，语气中透着浓浓的不耐：

“以后这屋子里，除了奶娘和清露，别超过三个人。孩子才一个月大，这么多人聚在一处，气浊声杂，闹得爷头疼。再者，她若受了惊风，谁来担待？”

明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禁令”弄得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失笑：

“那是你的亲表妹和自家妹子，人家也是一片好心来看孩子，我总不好冷脸赶人。”

“爷不管那是谁。好心若是扰了清净，那便是添乱。”

顾湛松开手，目光幽幽地盯着明微，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强横，

“你是这园子里的当家奶奶，若连个清静都守不住，还谈什么教养孩儿？去，把她们散了，爷要进去沐浴了。”

明微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扔出去的模样，

她轻轻拍了拍顾湛的手背，递了个“交给我”的眼神，这才慢条斯理地掀帘进屋。

屋里苏念可还拉着顾家的三小姐在说笑，见明微独自回来，忙凑上去问：

“表嫂，表哥怎么不进来？我还想问问他，前些日子宫里赏的那批西域香料，可还有余下的？”

明微唇角含笑，不紧不慢地走到摇篮边，动作轻柔地掖了掖被角，随即露出一副略带忧心的模样，压低了嗓门道：

“念可，还有几位妹妹，快些小声些。方才世子回来说，太医院的张老大人今日进宫给圣上请安，顺道给世子带了个口信。说是这月余大的婴孩，魂魄最是不稳，最忌讳生人气息冲撞了百脉。”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面上满是为人母的虔诚与惶恐：

“张老大人特意交代了，若是屋里人多气杂，容易惊了孩子的福泽。方才世子在门口瞧见这一屋子热闹，想起老大夫的嘱托，脸都吓白了，这才急火火地叫我出去商量，说是要请尊平安菩萨像回来镇一镇。”

苏念可几人听了这话，伸出去逗弄孩子的手登时僵在了半空。

在这讲究命理福报的深宅大院里，谁敢担一个“冲撞福泽”的名头？

苏念可尴尬地收回手，讪笑一声：“哎哟，瞧我这没轻没重的，竟不知还有这层讲究。若是惊了小侄女，可真是我的罪过了。”

明微顺势拉起苏念可的手，语声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