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杏仁一颗颗嚼碎咽下,苦涩的气息充满了整个口腔。
安陵容最后听见的,是远处承乾宫隐约飘来的笙箫鼓乐。
真吵。
她模糊地想,眼睛死死瞪着冷宫殿顶上那片蛛网。蛛网上挂着一只干瘪的飞蛾,翅膀破了,和她一样。
也好。
这一生,像个笑话。小心翼翼,步步为营,最后落得个“鸩酒白绫,任选一样”的下场。她选了再见甄嬛最后一面,让她用苦杏仁送自己最后一程,留个全尸,算是她最后的、可怜的体面。
窒息感吞没意识的最后一瞬——
“容儿,此去京城,定要谨言慎行……母亲,母亲等着你……”
哽咽的妇人声音,混合着马车轱辘压过青石板的颠簸声,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安陵容猛地睁开了眼。
光。
不是宫里晦暗的、带着霉味的光,而是初春日头透过简陋马车窗帘缝隙,切割出的、晃眼的金色光柱。光柱里,灰尘飞舞。
她怔住,缓缓低下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属于十七岁少女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带着健康的淡粉色。正死死攥着一方半旧的素帕,帕角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茉莉——是她进宫前,熬了三夜才绣成的。
手在抖。
不,是全身都在抖。
她猛地掀开窗帘一角——喧嚷的市井声浪扑面而来,叫卖声、马蹄声、孩童嬉笑声……熟悉的京城南大街!远处,紫禁城暗红色的宫墙和巍峨的角楼,在春日阳光下沉默矗立。
神武门就在前方。
“安小主,前头就到地儿了,您准备着些。”赶车的老仆哑着嗓子提醒。
小主……安小主……
不是冷宫里人人可欺的“安氏”,不是“鹂妃”,更不是“罪妇”。
是安小主。是即将参加选秀的,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
她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尚未开始,也即将全部重新开始的原点。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伴随着更汹涌的、几乎将她撕裂的记忆洪流——华妃的翊坤宫香炉,皇后景仁宫佛堂的檀香,甄姐姐温柔递来的玉簪,眉庄血染的产床,皇上冰冷厌恶的眼神,还有自己亲手调制的、那些害人亦害己的香与药……
每一帧画面都带着毒刺,扎得她五脏六腑剧痛。
“呕——”她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
“小主?您没事吧?”外面老仆担忧地问。
“……无妨。”她强迫自己松开手,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从那灭顶的回忆中挣扎出一线清明。
不能慌。
安陵容,你不能慌。
她闭上眼,深深地、颤抖地吸气。前世在皇后手下战战兢兢学来的、用来平复心绪的静心法,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心中默念那毫无意义的音节,一遍,两遍……
狂跳的心,竟真的慢慢沉下去一些。
再睁眼时,眼底那片惊涛骇浪,己被强行压成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看着自己年轻的手,慢慢擦去眼角狼狈的湿意。
重活一次?
老天爷,你是在可怜我,还是在继续戏耍我?
再走一遍那如履薄冰、最终粉身碎骨的老路?再去讨好,再去算计,再去害人,再去体会那永无止境的屈辱、嫉妒和绝望?
不。
这个“不”字,像一颗烧红的铁钉,猝然钉进她的心口。
凭什么?
凭什么她安陵容,就只能做棋子,做玩物,做别人手里的刀,做用完即弃的抹布?
既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既然让她带着前世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教训、所有鲜血换来的“知悉”归来……
那这一次,她的命,得握在自己手里。
不是争宠,不是复仇。
是生存。是彻彻底底、由自己掌控的生存。
她要活着,好好活着,不再依附任何人,不再被任何人轻易决定生死。她要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找到一个只属于她安陵容的、安稳的角落。
马车停了。
神武门巍峨的影子,笼罩下来。
安陵容最后看了一眼掌心那朵歪扭的茉莉,然后将素帕仔细叠好,收进袖中。她抚平身上那件半新不旧、料子普通的浅绿色旗装,扶了扶发间唯一一根素银簪子,又正了正鬓边那朵浅粉色的绒花。
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己褪去,只余下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小门小户女儿的紧张与怯懦。
她掀开车帘,踩着矮凳下车,脚步有些“不稳”,微微踉跄了一下,引来旁侧其他马车前衣着光鲜的秀女们隐晦的打量和一丝嗤笑。
她浑然不觉般,低着头,跟着引路的太监,走向那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大门。
《重生后,我成了后宫最强算盘》— 别叫我小手办 著。本章节 第1章 重生归来,这泼天富贵谁爱争谁争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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