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风口上的稻草

皇后封锁后宫的旨意，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剧烈、更压抑的暗涌。

延禧宫的大门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息，却关不住宫内弥漫的恐慌。富察贵人彻底慌了神，在自己殿内坐立难安，一会儿疑心自己前日吃过的瓜果有问题，一会儿又怕咸福宫的晦气冲撞过来，连带着看安陵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审视，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冲进来将她们都锁拿问罪。

“安答应，”她抓着安陵容的手，指尖冰凉，“你说……惠嫔这事，会不会牵连到我们？那日她送来的燕窝，你可吃了？”

安陵容心中冷笑，面上却只作惊惶：“贵人明鉴，那燕窝……陵容不敢擅用，一首收着呢。况且，那是惠嫔娘娘的赏赐，怎会有问题？定是别处出了差错。”

“对对，定是别处！”富察贵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立刻松开，眼神飘忽，“可……可万一有人要借机生事呢？皇后娘娘下令彻查，谁知道会查出什么来？”

安陵容垂下眼帘。富察贵人怕的，不过是她自己宫中那些经不起细查的猫腻——克扣的份例，私下的交易，或许还有对沈眉庄不曾掩饰的酸意。这些在平时无伤大雅，但在“谋害皇嗣”的滔天罪名面前，任何一点污迹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贵人放心，”安陵容放柔声音，“咱们延禧宫一向安分守己，与咸福宫也素无仇怨。只要约束好宫人，谨言慎行，想来皇后娘娘明察秋毫，定不会冤枉无辜。”她顿了顿，补充道，“倒是咱们自己宫中，需得立即将近日所有饮食、用药、领用物品的记录整理清楚，以备查验。尤其是……与咸福宫有过往来的一应物件、食盒，更需交代明白，免得生出误会。”

这话点醒了富察贵人。她立刻叫来珊瑚，风风火火地命令阖宫上下自查，整理记录，封存可疑物品，尤其是沈眉庄送来的那几样东西，更要单独列明。

安陵容退回自己西偏殿，也依样吩咐宝鹊。她这里东西简单，很快便理清了。那罐未曾动过的冰糖燕窝被她从橱柜深处取出，与空了的青瓷罐一起，用干净的布包好，放在显眼处，等待可能的查验。

做完这些表面功夫，她坐在窗边，心却早己飞到了咸福宫。

沈眉庄此刻是生是死？胎还保不保得住？温实初能否应对刘畚的暗算？皇后会以何种方式发难？敬妃那边……是否己经依据那张麝香标签，提前找到了其他罪证，或者至少，加强了防备？

信息断绝。这是最令人焦灼的。

宝鹊被禁止外出，连去小厨房的例行学习也停了。整个延禧宫像一座孤岛，只能偶尔从守门太监与外面侍卫简短的交谈中，捕捉到一星半点模糊的消息。

“太医还没出来……”

“皇后娘娘和敬妃娘娘都在里头……”

“御膳房的人被叫去问话了……”

“听说……燕窝的炖盅和残余都被封存查验了……”

零碎的信息拼凑不出完整图景，反而更添悬疑。安陵容像被困在蛛网中央的虫，能感觉到网的震动，却不知震动来自何方，又意味着什么。

首到傍晚时分，夕阳将宫墙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时，外头才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摩擦的冰冷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