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异香暗隙

暹罗香膏在安陵容的柜子里放了两日，她始终没有打开。

不是不想研究，而是不能。富察贵人看似随手赏赐，但东西出自皇后赏下的那一批“暹罗贡品”，本身就带着一层不确定的光环。敬妃那句关于“异常气味、异物”的警告犹在耳边。这香膏气味奇特，成分不明，在眼下这个敏感时节，贸然触碰，无异于引火烧身。

她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方式来处理它，或者，让它“自然消失”。

机会在第三天上午到来。宝鹊从茶房回来，带回一个消息：永和宫的丽嫔娘娘，今早突然头晕呕吐，传了太医，说是“暑热挟湿，脾胃不和”，开了药，还特意向敬妃娘娘申请，将每日的特批冰份额再增加一些，理由是“需用冰镇药汤，且殿内需保持清凉以利养病”。

“丽嫔娘娘病了？”安陵容心中一动。永和宫，又是永和宫。前几日刚听说丽嫔以六阿哥为由多要了冰，现在自己又病了。是真病，还是借题发挥？或者……与那特批的冰有关？

她立刻将暹罗香膏与丽嫔的病联系起来。可能性有很多：丽嫔自己用了什么不当的东西；有人通过冰或饮食做了手脚；或者，只是单纯的时气致病。但无论如何，永和宫连续“有事”，都透着蹊跷。

“宝鹊，”她低声吩咐，“这两留心听着，看各宫还有没有类似突然不适的消息，尤其是那些领了特批冰的宫室。”

“是，小主。”

到了下午，消息果然又传来：钟粹宫的齐妃娘娘，也觉着有些“头晕身重”，传了太医瞧，说是“贪凉受了风”，倒不严重，只是需静养。齐妃并未申请额外用冰，但她宫里冰鉴用得豪奢，是出了名的。

紧接着，连景仁宫那边也有风声传出，说皇后娘娘身边的剪秋姑姑，也有些“脾胃不适”，皇后还特意让太医开了温和的消暑方子，赏给各宫主位服用。

仿佛一夜之间，“暑湿”之症在后宫蔓延开来。症状相似：头晕、乏力、恶心、食欲不振。程度不一，从轻微的“不适”到像丽嫔那样需要卧床。

安陵容心中的警铃大作。这太不寻常了。若说一两人中暑还说得过去，短时间内多人出现相似症状，且涉及不同宫室、不同位份，就连皇后宫里都未能幸免（至少表面如此），这就绝不是巧合。

是时疫？不像。没有发热，传染性似乎也不强。

是饮食问题？各宫饮食独立，同时出问题的可能性较小。

那么，最有可能的共通点是什么？

冰。

夏日各宫用冰量巨大，冰源却相对集中（内务府冰窖）。如果有人在那批供六宫使用的冰里动了手脚……不需要剧毒，只需添加一些能引起类似“暑湿”症状的、药性轻微且不易察觉的东西（比如某些寒凉或湿浊的药材提取物），就能造成大范围的“不适”。

目的呢？制造恐慌？消耗太医院资源？还是……借此掩盖某个特定目标？

安陵容立刻想到了沈眉庄。咸福宫如今封锁，用冰应是独立供应，未必会中招。但若目标是其他人呢？比如，那些可能与沈眉庄事件有牵扯，或是在其他方面碍了某些人眼的人？

丽嫔是华妃党羽，齐妃有儿子，皇后宫里也“有人”不适……这范围太广，目标难以锁定。

但无论如何，延禧宫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宝鹊，”她神色严峻，“从现在起，我们殿里的冰，一律不用了。就说我体寒，受不得凉气。冰鉴抬到廊下最远角落去，接水的铜盆每日清洗三遍，用滚水烫过。我们喝的水，全部用小火煮沸放凉，绝不首接用冰镇。”

宝鹊吓了一跳：“小主，不用冰？这大热天的……”

“照我说的做。”安陵容语气不容置疑，“还有，富察贵人那边……你悄悄告诉珊瑚姐姐，就说我这两日研读医书，看到古方上说，体虚畏热之人，若贪凉过度，冰气入体，易成‘阴暑’，症状正是头晕恶心。让她务必提醒贵人，用冰要适度，莫要首接对着风吹，冰镇的瓜果也少吃。”

她不能首接说冰可能有问题，那会引来无穷麻烦。只能以“关心”和“医理”为名，进行最温和的提醒。至于富察贵人听不听，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宝鹊依言去了。安陵容独自留在殿内，心绪不宁。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次事件的规模和隐秘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这不像皇后一贯精细阴柔的风格，倒有些……不顾后果的疯狂？还是说，有人想将水彻底搅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