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调查漩涡与无声的证词

碎玉轩的灯火，在天亮前才堪堪熄灭。

但熄不灭的，是随之燃遍整个后宫的流言与恐慌。皇帝震怒，封锁宫门，苏培盛亲自坐镇审讯——这绝非寻常病痛能有的阵仗。

“怕是……中了算计了。”延禧宫东配殿里，富察贵人攥着安陵容新给她配的、加了少许宁神百合的香囊，手指微微发抖，压低了声音对安陵容道，眼神里满是后怕，“幸亏你我位份低，又不与那起子人争抢，否则……”

安陵容垂首坐在下首绣墩上，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惧与茫然：“贵人说的是……只是，不知究竟是何等歹毒手段？莞常在她……可还安好？”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只是出于单纯的担忧。

“谁知道呢！”富察贵人摇头，“捂得铁桶一般。不过，温太医和苏公公都在里头待了整夜，今早才见苏公公匆匆往养心殿去，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若是寻常病痛，何至于此？”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听说……昨儿后半夜，敬妃娘娘宫里的含珠，悄悄去了御药房一趟，调阅了近几日的药材支取录档册子。”

安陵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果然，敬妃动了。那条她通过富察贵人无意间引过去的线，开始发挥作用了。

“调阅录档？”她适时露出疑惑，“可是与莞常在的病情有关？”

“谁知道呢。”富察贵人撇撇嘴，但眼中闪着某种洞悉秘密的光，“或许吧。不过，我前儿不是跟你说过，钟粹宫那个小太监在御药房行事不端、记录含糊的事儿么？敬妃娘娘协理六宫，最是细致，许是觉着可疑，一并查查也未可知。”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安陵容听，“这宫里啊，但凡做了，就没有不留痕的。”

安陵容低头不语，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敬妃调阅录档，必然首先看到赵太医那格外醒目、带有质疑备注的“钟粹宫太监取药用途不明”的记录。在碎玉轩刚刚出事、疑似中毒的敏感时刻，这条记录简首就是黑暗中的一盏孤灯，瞬间就能将调查的视线引向钟粹宫。

她几乎能想象敬妃看到记录时，那谨慎的眉头是如何蹙起，又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将这条线索，通过某种方式，递到皇帝或至少是苏培盛面前。

“贵人，”安陵容抬起眼，声音细弱，带着不安，“那我们……我们不会也被牵连吧？陵容前几日也去过御药房，为贵人配香……”

富察贵人一摆手：“你怕什么？你领的都是最寻常的药材，登记得明明白白，用途也清楚，是为了孝敬本小主。谁还能在这上头做文章不成？”她反而因安陵容的“胆小”而更显镇定，生出几分主位应有的担当来，“放心，有本小主在，延禧宫出不了岔子。你只需安分待着，少出门，少打听便是。”

“是，谢贵人庇护。”安陵容感激道，心中却想，富察贵人这番话，倒也是真心。至少在目前，她们利益一致，一损俱损。

接下来的两日，后宫表面风平浪静，但那种紧绷欲裂的气氛，却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各宫门户紧闭，走动的人少了，连平日里最爱串门说闲话的，也都噤若寒蝉。

安陵容约束着宝鹊和另外两个粗使太监宫女，半步不离延禧宫西偏殿。她自己则大部分时间待在小小的书房里，看似在临字帖，实则耳朵时刻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从宫墙外飘进来的声响。

她在等。等调查的进展，等那把悬在钟粹宫上方的铡刀落下。

这期间，唯一传来的确切消息是：莞常在暂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毒物己被温太医验出，是“马钱子”。皇上己下严旨，彻查到底。

马钱子。剧毒。少量即可致命。若非发现及时……安陵容放下笔，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甄嬛这一劫，终究是挨过去了，虽然过程必然凶险。自己那点微弱的干预，或许让发现“及时”了那么一点点？

她摇摇头，甩开这不必要的假设。重要的是当下。

第三日午后，紧闭的宫门似乎松动了一些。开始有零星的、被允许外出办事的太监宫女匆匆走过宫道，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

宝鹊趁着去小厨房取晚膳食材的功夫，带回来一个最新的、也是至关重要的消息。

“小主，”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低声道，眼睛亮得吓人，“奴婢听见两个交好的太监说……钟粹宫的官女子余氏，被皇上褫夺封号，降为官女子，禁足宫中听候发落了！还有她身边一个叫花穗的宫女，和一个叫小印子的太监，被……被提到慎刑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