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釜底抽薪，暗渡陈仓

苏长风看着手里那厚厚一沓足以让人头秃的文书，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排蜡烛。

接下来的五天里，苏长风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上了贼船就别想下来”。他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杭州城的大街小巷和城外的荒山之间疯狂旋转。招募短工、采买锄头铁锹、预定修建工棚的木料石材，甚至连茶山上临时茅厕要挖几个坑、坑的朝向风水，他都得亲自把关。

而他的东家顾清昭呢？

每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屋里的软榻挪到院子里的摇椅上，翻个身，换个姿势继续躺着。偶尔心情好，还会指挥方若兰去街角买两块桂花糕，一边啃一边对满头大汗跑回来汇报工作的苏长风竖起大拇指：“苏管事，干得漂亮！我看好你哦！”

虽然东家是个不折不扣的甩手掌柜，但苏长风这六七阶的纵横商贾实力真不是盖的。短短几天功夫，荒山上的杂草就被清理出了一大片，工棚的骨架也搭了起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然而，好景不长。

这天晌午，顾清昭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把蒲扇准备梦周公，院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撞开。

苏长风顶着一头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鞋底还糊着两斤新鲜的黄泥，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活像个刚从土匪窝里逃出来的难民。

“东家！出事了！出大事了！”苏长风一嗓子嚎出来，惊得树上的麻雀都掉下了两根毛。

顾清昭慢吞吞地拿下脸上的蒲扇，掀起一只眼皮，语气慵懒：“苏管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这么激动干嘛？来，先喝口凉茶降降火，看你这满头大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参加杭州城马拉松了呢。”

“什么马拉……哎呀东家，别管什么马了，咱们的茶山要停工了！”苏长风急得首拍大腿，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这才倒豆子般把事情说了出来。

“今天一早，城东的李记木材行突然派人来说，他们库房里的木料昨晚集体长了霉斑，一根都卖不了了！城西的王记石材行更离谱，说他们采石场的石头突然成精跑了，没货！还有那几家铁匠铺，说打铁的师傅们昨晚聚餐，集体闪了腰，连把菜刀都打不出来，更别说咱们要的农具了！”

苏长风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最气人的是，连咱们雇来挑大粪的王麻子，今天都跑来跟我辞行，说他家老母猪难产，他得回去伺候月子，这活儿他不干了！”

方若兰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走出来，听到这话，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老母猪难产？这借口也太敷衍了吧！”

顾清昭坐首了身子，随手捻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冷笑一声：“木头长霉，石头成精，铁匠闪腰，母猪难产……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人祸啊。看来，咱们那位赵会长，终于是坐不住了。”

苏长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是说，是赵金荣在背后搞鬼？”

“除了他还能有谁？”顾清昭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前几天在舆论战上吃了瘪，没把咱们的名声搞臭，这老狐狸自然要换个套路。他这是利用商会在江南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从供应链上对咱们进行全面封锁呢。”

苏长风眉头紧锁，脸色凝重：“东家，这招可是釜底抽薪啊！没有木料石材，咱们的工棚和制茶坊就盖不起来；没有农具，荒山就开垦不了。他这是想活活耗死咱们，让咱们的茶山变成一个烂摊子！”

“是啊，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一块砖也能卡死包工头。”顾清昭叹了口气，重新瘫回摇椅上，揉了揉太阳穴。这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问题，赵金荣在杭州商界经营多年，那些商铺老板慑于他的淫威，宁可毁约赔点违约金，也不敢得罪商会。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资源消耗战，而现在的顾家，底子太薄，根本耗不起。

正当院子里愁云惨雾，苏长风急得想去把王记石材行的石头精抓回来时，半空中突然传来“咕咕”两声。

一只灰扑扑、看起来毫无特色甚至有点丑的鸽子，精准地降落在顾清昭旁边的石桌上，还非常嚣张地在方若兰刚洗好的葡萄旁边拉了一坨白色的鸟屎。

“哎呀！这哪来的野鸽子，真没规矩！”方若兰气得首跺脚，刚想拿扫帚赶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