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钦差抵杭，山雨欲来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

她知道，今天的满载而归，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真正的风暴，那场夹杂着权力、阴谋与杀机的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阿嚏——”

顾清昭揉了揉鼻子，优雅地打了个喷嚏，瞬间将刚才营造出的那种“高处不胜寒”的绝世高手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她拢了拢衣领，嘀咕道：“肯定是赵金荣那个老登在背后骂我。算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咸鱼守则第一条：绝不饿着肚子或顶着黑眼圈迎接反派。”

她转身回房，睡得那叫一个没心没肺。

然而，在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有人却连合眼都成了奢望。

杭州知府后衙，一处偏僻却守卫森严的院落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结了冰。

这里没有丝竹管弦，没有美酒佳肴，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将屋内的几道人影拉得如同鬼魅。

坐在主位上的男子，穿着一身极不起眼的青色常服，面容白净，身形削瘦，看着就像个常年营养不良的落第秀才。但他那双眼睛，却如同古井里的死水，幽深、冰冷，透着一股子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阴狠。

这便是二皇子萧铮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剔骨刀，前都察院御史——卫寻。

此时，在杭州商界呼风唤雨、横着走的江南丝茶商会核心成员们，正像一群被罚站的鹌鹑一样，缩在堂下瑟瑟发抖。尤其是白天刚在昭华阁吃了大亏的赵金荣，此刻他的膝盖正和坚硬的青砖地面进行着亲密接触，额头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往下掉，产量之高，简首能缓解江南秋旱。

“所以……”卫寻端起手边的粗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声音温和得像是在和老友拉家常，“赵会长带着商会几十号人，动用了黑白两道的规矩，甚至还请了戏班子造势，最后……被一个刚流放过来的十几岁小丫头，用几只破布包，给打得落花流水？”

“卫、卫大人明鉴啊！”赵金荣猛地磕了个头，浑身的肥肉跟着一阵乱颤，仿佛一只受惊的果冻，“不是我军不努力，实在是敌军太狡猾！那顾家丫头绝对有妖法！她、她不仅弄出了什么‘限量发售’的鬼把戏，把那些达官贵人迷得神魂颠倒，她背后还有高人指点啊！”

“哦？”卫寻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高人？莫不是天兵天将下凡来帮她卖包了？”

“是听雨楼！”赵金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喊道，“大人，我们本想在街上给她点颜色看看，结果听雨楼的杀手首接把我们的人给废了！听雨楼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拿钱买命的活阎王！顾家一个抄家流放的罪臣之后，哪来那么多银子请动听雨楼？这背后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大阴谋！说不定……说不定是太子余党在暗中支持她！”

为了推卸责任，赵金荣可谓是把毕生的想象力都用上了，恨不得把顾清昭描述成一个三头六臂、企图颠覆朝纲的绝世女魔头。

其他几个商会成员也赶紧如小鸡啄米般附和：“是啊是啊！那丫头邪门得很，大人您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啊！”

卫寻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放下茶盏，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就这么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却让赵金荣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赵金荣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他甚至能感觉到卫寻的目光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正一寸寸地剥开他的皮肉，审视着他那点可笑的谎言和无能。

“赵会长，”卫寻终于开口了，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个商人，商人重利，这无可厚非。但你若是把朝廷的差事，当成你掩饰无能的戏台，那你的这颗脑袋，恐怕就不太适合长在脖子上了。”

赵金荣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草民不敢！草民万万不敢！”

“行了，滚出去吧。”卫寻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把你们商会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都给我收起来。殿下要的是杭州的钱袋子，不是一堆只会惹是生非的蠢货。接下来的事，我亲自接手。”

赵金荣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房间，出了院门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己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