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静夜思远略，一舟欲向帝王州

沈婉仪听着女儿这番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先是愣了半晌，随后像是被烫了手似的，一把抓住顾清昭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昭儿，你莫不是这几日看账本看花了眼，发癔症了？那京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子脚下，皇亲国戚多得能拿来铺路！咱们好不容易在杭州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你……你这怎么还要往虎口里送啊？”

方若兰在一旁也是听得心惊肉跳，她那双向来只对银子发光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是啊大侄女！二婶虽然没去过京城，但也知道那地方的铺面租金贵得能让人当场上吊！咱们昭华商号在杭州是赚了点钱，可要是拿到京城去，怕是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再说了，那二皇子可是皇子啊！咱们拿什么跟他斗？拿咱们库房里的那些香皂和花露水去熏死他吗？”

顾清昭被方若兰这清奇的脑回路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有些凝重的气氛瞬间破功。

“二婶，您这主意倒是不错，要是能研制出一种‘臭豆腐味’的花露水，说不定真能把二皇子熏个跟头。”顾清昭反握住沈婉仪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却坚定，“娘，二婶，三婶。你们以为咱们在杭州安分守己，二皇子就会放过我们吗？黔州这封家书就是个信号。咱们现在就像是过年圈里养得最肥的那头猪，咱们觉得自己吃得好睡得香是福气，但在二皇子眼里，咱们就是一盘随时可以下锅的回锅肉。”

这个比喻虽然粗俗，但话糙理不糙。沈婉仪和方若兰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咱们在杭州赚得越多，名声越大，二皇子就越觉得咱们顾家还有油水可榨。他现在派人去黔州折腾爹爹和哥哥们，就是为了逼咱们把吃进去的银子连本带利地吐出来。”顾清昭叹了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副被迫营业的无奈模样，“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想抢我钱。我顾清昭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躺在摇钱树下混吃等死，但他非要拿斧头来砍我的树。既然被动挨打也是一刀，主动出击也是一刀，那我为什么不先冲上去，把他的斧头给撅了？”

方若兰咽了口唾沫，虽然觉得侄女这番话听起来极其大逆不道，但莫名地让人觉得……有点热血沸腾是怎么回事？

“那……那咱们该怎么办？”方若兰下意识地捂紧了腰间的钱袋子，“真要去京城烧钱啊？”

“不是烧钱，是去赚钱，顺便要他的命。”顾清昭眼神一凛，“娘，二婶，杭州是咱们的根基，绝不能乱。你们在家里该吃吃该喝喝，生意上的事情按部就班地做，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至于京城的事，我来安排。”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三位长辈安抚回了后院。顾清昭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转身就进了书房，并让人立刻去将苏长风请来。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苏长风便步履匆匆地赶到了。他一进门，就看到自家大小姐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太师椅上，手里还百无聊赖地转着一根毛笔，活像个被抽干了精气的游魂。

“大小姐，您急召属下前来，可是出了什么变故？”苏长风恭敬地行了个礼，神色肃然。

顾清昭“噌”地一下坐首了身子，毛笔往桌上一拍：“老苏啊，咱们在杭州的生意，是不是己经到了一个瓶颈期了？”

苏长风微微一愣，随即认真思索了片刻，答道：“回大小姐，昭华商号如今在杭州乃至整个江南，确实己是首屈一指。但若说瓶颈……江南的富户虽然多，但咱们的货品己经基本饱和，想要再有翻倍的增长，确实难如登天。除非……”

“除非开辟新地图。”顾清昭打了个响指，“老苏，收拾收拾行李，准备进京吧。”

“进京？！”苏长风那张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虽然是个商人，但也深知京城水深火热，那是权贵们的斗兽场，商人在那里，不过是任人宰割的肥羊。

“怎么？怕了？”顾清昭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属下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苏长风眉头紧锁，“京城商会盘根错节，背后都有达官显贵撑腰。咱们一个外乡商号，贸然闯入，恐怕连个落脚的铺面都租不到，更别提做生意了。大小姐，此举是否太过冒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