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妥善托付轻舟向北行

马蹄声清脆。

敲打着江南清晨的青石板路。

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透着深秋的凉意。顾清昭骑在最前面，一身青色男装，袖口扎得紧紧的。长发用玉簪束起，没有多余的装饰，显得干练利落。

胸口的暗袋沉甸甸的。

三十万两西大钱庄的通兑汇票。这是顾家全家老小的命，也是她杀回京城的底气。

去运河码头的路不算长。马背上的颠簸，让顾清昭的思绪渐渐飘远。

这几天的安排，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前天下午。昭华商号后院议事厅。

气氛很严肃。

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昭华商号经营章程》。墨迹还是新的。

方若兰和几位老掌柜坐在下首。

顾清昭把册子推到方若兰面前。

“二婶。我走了，江南的摊子全靠你。这本章程，你必须背熟。”

方若兰翻开第一页。眼睛瞬间瞪大了。

“清昭，这……这也太细了吧？”

册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规矩。从进货、验货、生产、出库，到伙计的月钱、奖金、惩罚，甚至连走水、防盗的应急办法都写得清清楚楚。

顾清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平稳。

“规矩必须定死。不能靠人情管事。”

她指着册子里的条款，一条条掰碎了讲。

“丝绸作坊那边。长公主的订单是重中之重。每匹云锦，必须有三个老绣娘交叉验货。错一根线，扣当月一半奖金。连续错三次，首接辞退。绝不留情。”

方若兰咽了口唾沫。她知道长公主的脾气，这事确实马虎不得。

“防伪标记也要盯紧。”顾清昭继续说，“我们在云锦的卷轴里，加了特殊的暗纹。只有用特定的药水才能显现。这事只有你和作坊的管事知道。如果市面上出现假货，立刻报官，绝不姑息。”

“茶山那边呢？”老掌柜王伯忍不住问。

“新茶的炒制工艺，我己经拆分成了五道工序。”顾清昭看着王伯，“每批工人只负责一道。互不干涉。核心的火候控制，只有您和李叔掌握。”

顾清昭敲了敲桌子。眼神变得锐利。

“防人之心不可无。赵金荣虽然倒了，但眼红我们的人不少。配方绝不能泄露。”

王伯拍着胸脯保证。“东家放心。老朽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守住茶山。”

“命比茶重要。”顾清昭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遇到硬茬，保人为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真有人来抢，把外围的工序给他们看。核心的东西，烂在肚子里。”

她又转头看向方若兰。

“二婶。杭州只是起点。苏州、扬州的代理权，要慢慢放出去。不要急着收钱。要看他们的实力和背景。遇到压价的，首接断货。我们现在是卖方市场。云锦和新茶，只有我们有。”

方若兰一开始还有些肉疼，觉得断货不赚钱。但听到最后，眼睛亮了。

“我懂了。奇货可居。吊着他们胃口！”

“对。”顾清昭点头。“还有。慈善基金的账本，按月送到总督府夫人那里。只要利益绑在一起，官府就是我们的保护伞。”

方若兰把册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个宝贝。

“你放心去。家里有我。谁敢动咱们的产业，老娘拿算盘砸碎他的脑袋。”

顾清昭心里踏实了不少。方若兰虽然有时眼界窄，但在护短和执行力上，绝对是一把好手。

大前天晚上。沈婉仪的房间。

夜己经深了。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沈婉仪戴着老花镜，正一针一线地缝着一件男式的夹衣。

针脚细密。

顾清昭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去。

“娘。怎么还不睡？”

沈婉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清昭。京城冷。这件夹衣里，我缝了些碎银子。还有去灵隐寺求的平安符。”

顾清昭放下碗。走过去，蹲在母亲膝前。

“娘。不用这么麻烦。我带了足够的盘缠。”

沈婉仪摸着女儿的头发。手在微微发抖。

“京城啊……那是吃人的地方。”沈婉仪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恐惧。“二皇子心狠手辣。你一个女孩子，带着这么多钱去。我怎么放得下心？”

沈婉仪是个传统的世家主母。骨子里还是觉得，女人抛头露面太危险。更何况是去那个龙潭虎穴。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里面是她压箱底的首饰。几支成色极好的金簪，还有一对翡翠镯子。

“这些你带着。万一……万一钱不够，或者遇到急事，能打点一二。”

顾清昭把盒子推了回去。握住母亲的手。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