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巨款烫手需筹谋夜访深宅定乾坤

夜幕降临。

京城的风，到了晚上格外刺骨。呼啸着刮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

顾清昭坐在书房里。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偶尔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她面前，放着那个不起眼的木匣子。

里面是整整三十万两的通兑汇票。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接着，是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节奏很稳。

“进。”顾清昭声音不大。

门被推开。一阵冷风卷了进来，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晃。

萧弈穿着一身玄色大氅，带着满身的寒气跨过门槛。他动作利落地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寒风和黑夜彻底隔绝。

他没有带随从。一个人来的。

顾清昭没有起身。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萧弈解下大氅，随手搭在一旁的屏风上。他走到桌前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了那个木匣子上。

顾清昭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茶水冒着白气。

“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萧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他放下茶杯，看着顾清昭。“苏长风传话给我，说钱凑齐了。我本来以为，你至少还要半个月。”

顾清昭笑了笑。她伸手将木匣子推到萧弈面前。

“打开看看。”

萧弈没有犹豫。他伸手拨开锁扣，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沓纸。

他拿起来，借着灯光翻了翻。

大通钱庄。汇通天下。日升昌。西海通。

全是大额的通兑汇票。每一张上面，都盖着鲜红的印章。

萧弈的眼神微微闪动。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顾清昭一眼。

“三十万两。半天时间。”萧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你这敛财的手段，若是去了户部，那帮老家伙怕是要羞愧得撞墙。”

顾清昭没有接这句玩笑话。

她收敛了笑意，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钱是凑齐了。但我现在，不敢往外拿。”

萧弈挑了挑眉。“怎么说？”

顾清昭叹了口气。她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疲惫。

“下午的时候，我躺在院子里想了很久。这三十万两，是个好东西，也是个催命符。”

她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第一，二皇子。薛明远被我坑了一把，二皇子名下的产业受了重创。他现在就像一条疯狗，到处找人咬。如果这个时候，我大喇喇地拿着三十万两去大理寺交赎金，他会怎么做？”

萧弈接口道：“他会立刻派人查这笔钱的来源。甚至，他会在半路设伏，首接把钱抢走。然后反咬一口，说顾家根本没有交赎金。”

“对。”顾清昭点头。“他干得出这种事。这笔钱一旦暴露在明面上，就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皇上。”

顾清昭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顾家被抄家，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不到半年。一个被抄家流放的罪臣之女，突然之间，眼睛都不眨地拿出了三十万两白银。”

她看着萧弈，反问道：“如果你是皇上，你会怎么想？”

萧弈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冷笑了一声。“我会想，顾太傅当年到底贪了多少？抄家的时候，是不是抄漏了？这三十万两，是不是顾家早就转移出去的赃款？”

“没错。”顾清昭苦笑。“伴君如伴虎。皇上的疑心病有多重，你比我清楚。这钱要是以‘赎金’的名义交上去，我爹和我哥不仅回不来，顾家剩下的这些人，全都要掉脑袋。”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油灯燃烧的轻微声响。

萧弈静静地看着顾清昭。

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

她有着商人的精明，能在绝境中翻盘，半天筹集巨款。但她更有着政客的敏锐。她没有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而是清醒地看到了巨款背后的杀机。

极度的理智。极度的清醒。

萧弈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

“你说得对。”萧弈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这笔钱，不能叫赎金。更不能由你，或者顾家的任何人出面去交。”

顾清昭看着他。“你有办法？”

萧弈没有首接回答。他反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关注过北方的天气？”

顾清昭一愣。她摇了摇头。“我天天算账，哪有空管天气。怎么了？”

“北方大雪。连下了半个月了。”

萧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百年不遇的暴雪。压塌了无数房屋。冻死、饿死的百姓，每天都在成倍增加。流民己经开始往南边逃了。再不管，就要出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