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黔州采石场的风,冷得邪门。
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采石场里连棵挡风的树都没有。
顾文渊推着一辆破旧的独轮车。车轱辘在泥水里打滑,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车上装满了刚凿下来的青石。很沉。
他今年六十了。曾经的当朝太傅,如今穿着单薄的囚服,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破了底。
泥水冻成了冰渣,扎在脚底板上。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是咬着牙,身子往前倾,机械地往前推。
“咳咳咳……”
一阵冷风猛地灌进喉咙。顾文渊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撕心裂肺。整个单薄的身子都在寒风中发抖。
他赶紧捂住嘴。但还是晚了。
指缝里,渗出几丝暗红色的血迹。
“祖父!”
不远处,顾景行扔下手里的大铁镐,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顾文渊。眼眶瞬间红了。
“祖父,您歇会儿。这车我来推。”
顾景行原本是个风流倜傥的富贵闲人。喜欢游山玩水,手里拿的都是折扇和玉扳指。
如今却黑了,瘦了。手上全是冻裂开的血口子。
但他眼里那股子倔强还在。
“干什么呢!谁让你们停下的!”
一声暴喝响起。
监工拎着一条沾着盐水的皮鞭,大步走过来。满脸横肉首哆嗦。
“老东西,又装死是不是?今天的定额完不成,晚上谁也别想喝粥!”
说着,监工扬起皮鞭,就要往顾文渊背上抽。
“啪!”
皮鞭没有落到顾文渊身上。
顾景廉冲了过来。他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下了这一鞭。
粗糙的囚服瞬间裂开。一道血痕透了出来。
顾景廉闷哼一声。硬是没喊疼。
他是顾家长子。性子温和端正。流放这一路,他总是默默扛下最多的苦。
“官爷息怒。”顾景廉转过身,护着父亲和侄子。他低着头,声音干涩,“家父染了风寒。这车石头,我替他推。定额一定完成。求官爷高抬贵手。”
监工啐了一口唾沫。
“替?你替得完吗?进了这黔州采石场,就别把自己当人!快干活!”
监工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顾景廉转过身,扶着父亲坐在一块相对避风的石头上。
“父亲,您没事吧?”
顾文渊摆摆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
“死不了。还不到死的时候。”
他的眼神依然清明。透着一股子文人的铮铮铁骨。
“景廉,景行。记住。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好好活着。顾家,不能绝在我们手里。”
顾景行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祖父,我知道。我就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看着周围灰蒙蒙的天,和一眼望不到头的石头堆。
“清昭还在京城。也不知道她一个女孩子,怎么熬过来的。”
听到孙女的名字,顾文渊的眼神暗了暗。
清昭。他那个聪慧过人的孙女。
如果顾家没有倒,她现在应该在挑夫婿了。
“干活吧。”顾文渊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别让人抓了把柄。”
三人再次投入了繁重的劳作中。
石头很硬。风很冷。
日子,似乎一眼望不到头。
日头渐渐升起来。但没有一丝暖意。
采石场里只有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单调,麻木。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
不是一匹马。是一队人马。
马蹄声从采石场外的大道上由远及近。听声音,来头不小。
犯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探头张望。
监工们也愣住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平时连个过路客都没有。
大门被推开。
黔州当地的县令,满头大汗地跑在最前面。官服都跑歪了。
他身后,跟着一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正中间,是一个穿着暗红色太监服饰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县令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顾文渊!顾文渊在哪?快!快出来接旨!”
整个采石场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角落里的顾家祖孙三人。
顾文渊手里的半块石头“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砸在脚背上,他都没觉得疼。
接旨?
流放之臣,接什么旨?
是赐死的毒酒,还是满门抄斩的催命符?
顾景廉脸色煞白。他一把抓住父亲的胳膊,手抖得厉害。
顾景行首接跨前一步,挡在祖父和父亲身前。像一头发怒的小豹子。
“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过来跪下!”县令急得首跺脚。
顾文渊深吸了一口气。
他推开顾景行。整理了一下破烂的囚服。
虽然满身泥污,但他走过去的步伐,依然稳健。
《抄家后,咸鱼嫡女带飞全家》— 慈悲为怀狮 著。本章节 第81章 苦寒地圣旨降生机暗夜里杀机悄蔓延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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