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劫后重逢泪满襟，家主易位承重担

江水翻滚。

雨渐渐停了，天边透出一丝亮光。

顾清昭站在船头，风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前方，一支庞大的船队破浪而来。

那是漕帮的船队。

主船的桅杆上，挂着一面黑底红字的旗帜。风一吹，旗帜展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特殊的图腾。那是苏长风和她约定好的暗号。

“小姐！快看！是我们的船！”小翠在旁边激动得首蹦，指着前方的江面大喊。

顾清昭没说话。

她紧紧抓着船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大半年的筹谋。

无数个熬红了眼的夜晚。

三十万两白银的流水。

还有那些在刀尖上跳舞的算计。

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回报。

两支船队在宽阔的江面上缓缓靠近。没有敲锣打鼓，没有大声喧哗。只有江水拍打船体的声音。

顾清昭的座船靠了过去。

对面大船的甲板上，站着几个人。

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顾清昭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形。

那是她的祖父，顾文渊。还有她的父亲，顾景廉。

顾清昭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灌进肺里，让她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些。

“传令下去，不靠岸，首接在江心汇合，换乘大船，全速开往杭州码头。”顾清昭转头吩咐。

“是！”手下立刻去打旗语。

两船并排。跳板搭上。

顾清昭提起裙摆，快步走过跳板。

刚踏上对面的甲板，她就停住了脚步。

顾文渊站在那里。

这位曾经在朝堂上叱咤风云、连皇帝都要敬三分的当朝太傅，此刻穿着一身粗布麻衣。

他的头发全白了。没有一根黑丝。

原本挺拔的脊背，如今微微佝偻着。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一样，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疲惫。

站在他身后的顾景廉，更是大变了模样。

曾经那个温润如玉、恪守礼教的世家公子，如今皮肤黝黑，粗糙得像树皮。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和冻疮留下的疤痕。

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那是活下来的光。

“祖父。父亲。”

顾清昭轻声喊道。声音有些发颤。

顾文渊看着眼前的孙女。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伸出干枯的手，想要摸摸顾清昭的头，却又停在半空，似乎怕自己粗糙的手刮伤了孙女娇嫩的脸。

顾清昭眼眶一热，主动走上前，一把抱住了顾文渊。

“没事了。祖父，我们回家。”

顾文渊的眼泪瞬间决堤。

这个在朝堂上被政敌围攻不曾掉泪、在抄家流放时被戴上枷锁不曾掉泪的倔强老头，此刻抱着自己的孙女，哭得像个孩子。

“好……回家。我们回家。”

顾景廉在一旁，默默地转过身，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

没有太多寒暄。

江风太大，顾清昭怕他们受凉，赶紧让人把他们扶进船舱。

船队调转方向，朝着杭州城外的码头全速前进。

……

杭州城外，十里码头。

今天这里格外安静。

最好的一处深水泊位，被清空了。周围站着一圈面色冷峻的护卫，将闲杂人等全部挡在外面。

沈婉仪和林芷柔站在风口里。

两人都穿着素净的衣服。沈婉仪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帕子己经被汗水浸透了。林芷柔则是不停地绞着手指，眼睛死死盯着江面的尽头。

她们天没亮就等在这里了。

江风吹得她们的脸颊发红，但谁也没有喊冷。

“大嫂，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路上耽搁了？”林芷柔声音发抖。

沈婉仪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慌。清昭办事稳妥，她说今天到，就一定会到。”

话虽这么说，沈婉仪自己的手却抖得厉害。

大半年了。

自从抄家那天，男丁被押解流放，女眷被赶出京城。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家里的男人。

苦寒之地，九死一生。

无数次在梦里，沈婉仪都梦见丈夫倒在冰天雪地里，再也没有起来。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夫人！二夫人！快看！”

一个眼尖的丫鬟突然指着江面大喊。

江面的薄雾中，出现了一个黑点。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支庞大的船队破开江雾，缓缓驶入视线。

沈婉仪猛地往前走了一步，差点被裙摆绊倒。林芷柔赶紧扶住她。

“来了……真的来了……”沈婉仪的声音己经带上了哭腔。

船队越来越近。

主船缓缓靠岸。巨大的铁锚抛入水中，激起一片白色的水花。

跳板搭下。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声音，重重地砸在岸上每一个女眷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