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身先心动 理智退潮

陈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己经站了起来。就像梦游一样，身体自己做了一个决定，而她的大脑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她从床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趾陷进柔软的羊毛里，一步一步地朝那个男孩走过去。她穿着那双黑色尖头浅口单鞋的脚在床边脱掉了鞋子，此刻只穿着黑色丝袜的脚踩在地毯上，每一步都轻得像猫，没有声音，但有一种不可阻挡的、像潮水漫过沙滩一样的缓慢而坚定。

男孩还站在原地，赤裸着，白衬衫的下摆垂在大腿根部。他看到她走过来了，瞳孔微微放大了。不是害怕，是紧张，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又更加紧张的复杂情绪。他站在那里，没有后退，没有前进，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像一个站在站台上等车的旅人，知道车一定会来，只是不知道它会从哪个方向进站。

陈默的身体在走，但她的意识像是被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漂浮在身体上方半米的位置，看着自己一步一步地接近那个男孩。她想喊停，但嘴巴张不开。她想转身，但腿不听使唤。她的大脑发出了“停下”的指令，但指令在传输的过程中被什么东西拦截了，没有到达终点。身体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节奏，自己的目的地。大脑只是身体的一个乘客，乘客可以抗议，可以抱怨，可以闭上眼睛假装不知道车在往哪里开，但乘客不能抢方向盘。此刻，方向盘不在她手里。

三米的距离变成了两米，两米变成了一米，一米变成了半米。

她停下来。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年轻的、旺盛的、像一个小火炉一样的体温，从他赤裸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穿过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落在她的皮肤上。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干净气息，皮肤本身的、微微带一点咸味的、年轻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青草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属于少年人的、青涩的、还没长成的味道。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想要深呼吸的、清新的、像雨后的森林一样的气息。她的身体在深呼吸。她的胸腔在扩张，肺在充盈，氧气被输送到每一个细胞。她的身体在说——好闻，想要更多，再近一点。

她的思想在那层玻璃罩子里大喊：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你在靠近一个男人！一个赤裸的、十八岁的、待会儿可能会跟你发生关系的男人！你是陈默！你是男人！你不能这样！但声音传不出来。或者传出来了，但身体没有在听。身体的耳朵只听得见自己的声音。身体的声音是低沉的、缓慢的、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拉动时发出的嗡鸣——你去体验这人间快乐。你去尝尝，人间美味。你活了这么久，吃过苦，受过累，流过泪，被人甩过，被人看不起过，在雨里蹲在公交站台下哭过。你尝过苦，尝过酸，尝过涩，尝过所有不好吃的味道。但你没有尝过这个。没有尝过作为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进入的滋味。没有尝过把自己完全交出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只是感受的滋味。没有尝过那种据说可以让女人忘记自己是谁的、原始的、本能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像海啸一样把人吞没的快乐。

你不想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吗？你不想尝尝吗？你也许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了。错过今晚，你可能再也不会遇到一个这样的男孩，再也不会有一个这样的房间，再也不会有一个这样的时刻——所有的条件都具备，所有的借口都成立，所有的顾虑都可以被抛在脑后。没有人会知道。没有人会评判。没有人会把这个夜晚从你的生命里拿走。你只需要说一个字——好。或者什么都不用说，你只需要继续站着，继续呼吸，继续让身体做它想做的事。

陈默的意识在那层玻璃罩子里安静了下来。不是被说服了，是累了。吵了一晚上的架，两个声音轮流在耳边轰炸，她的意识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己经没有力气再弹回原来的形状了。她不再喊停，不再挣扎，不再试图抢方向盘。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乘客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不，她不是在看窗外的风景，她是在看自己的身体。看它一步一步地走向这个男孩，看它停在他面前，看它伸出手，缓慢地、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