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当男非男 当女非女

那一夜，陈默没有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沈若棠这具身体太敏感了——真丝床单的触感像水一样滑过皮肤，空调的风轻轻拂过手臂上的汗毛，甚至连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都能被清晰地感知。他原来的身体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只能收到两三个频道；而沈若棠的身体是一套顶级音响，每一根琴弦的震颤、每一声鼓点的余韵，都被放大到极致。

他躺在那张巨大的床上，翻来覆去，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

凌晨三点，他放弃了入睡的企图，起身走到衣帽间。沈若棠的衣帽间比他原来的整间隔断房都大，西面墙上挂满了衣服，按照色系和场合排列得整整齐齐。他随手扯了一件晨袍披上——真丝的，深灰色，领口处绣着一个小小的“R”字。

镜子里的女人让他又愣了一下。

晨袍松松地系着，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细腻的皮肤。她的头发散落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眼尾有一点点红，是困意残留的痕迹，却意外地给这张清冷的脸添了几分慵懒的媚态。

这是他。

不，这是她。

还是说，他己经开始习惯用“她”来思考了？

陈默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他走出卧室，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走。别墅在夜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在墙壁里流淌。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他推门进去。

是书房。整面墙的书架，一张巨大的胡桃木书桌，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落地灯开着，橘色的光笼罩着书桌周围一小片区域，像一个温暖的茧。

沈若棠坐在书桌后面的皮椅上。

她穿着陈默的身体，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和深灰色的家居裤，脚上是一双普通的塑料拖鞋。那件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晒得偏黑的皮肤。她的头发——陈默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还没梳过，几缕刘海垂在额前，被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拢到耳后。

这个画面让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好看。陈默的长相他太清楚了，和“好看”二字八竿子打不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那个姿态——沈若棠穿着他的身体，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皮椅上，翘着腿，一只手撑着下巴，正懒洋洋地看着他。那种慵懒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属于上位者的从容。

一件十九块九包邮的白T恤，穿在她身上，莫名其妙地有了大牌的质感。

不是衣服的问题，是人的问题。是气质的问题。

“睡不着？”她先开了口，声音是陈默的，但语调完全变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懒散的、漫不经心的关切。

陈默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进去。

“嗯。”

“进来。”

他犹豫了两秒，走了进去。真丝晨袍的下摆拂过小腿，那种触感轻柔得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这个坐姿完全是女性化的，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样做。

沈若棠注意到了。

她的目光从他并拢的膝盖上扫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沉默了几秒。

“后悔吗？”她忽然问，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书房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陈默抬起头看她。

她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他——不是嘲讽，不是戏谑，不是那种胜券在握的笃定。而是一种更接近“好奇”的东西，像一个科学家在观察培养皿里的菌落，想知道它会长成什么形状。

“我不知道。”陈默诚实地说。声音是沈若棠的，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磁性。

“不知道？”沈若棠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弯，“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陈默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纤细白皙，指甲圆润，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分明的轮廓在皮肤下面轻轻起伏，优雅得不像是活人的手，更像是文艺复兴时期雕塑家刻刀下的作品。

“我感觉……”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我好像整个人都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