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学做女人 先学走路

第二天清晨六点，陈默被周秘书叫醒了。

没有闹钟，没有敲门声，只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出现在床头柜上，和一缕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灰蓝色的晨光。周秘书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像一尊瓷娃娃。她穿着一件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除了蜂蜜水，还有一张 laminated 的日程表。

“沈总今天的行程，”周秘书把日程表放在蜂蜜水旁边，“七点早餐，七点半形体课，九点化妆造型，十一点出门，中午与盛世地产的王总用餐，下午三点集团会议，晚上七点慈善酒会。”

陈默坐起来，真丝睡衣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一大片光洁的皮肤。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动作慌乱，像一只被突然翻开壳的乌龟。周秘书的目光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没有在他的肩膀上多停留零点一秒。

“形体课沈总亲自安排，”周秘书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陈默端着蜂蜜水，愣在床上。

沈总亲自安排。哪个沈总？沈若棠穿着他的皮，现在正不知道在别墅的哪个角落里，用他的身体、他的脸、他的声音，安排着一堂“形体课”。

他喝了一口蜂蜜水，甜的，温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沈若棠的身体对温度的变化极其敏感，他能感觉到那股暖流经过食道、进入胃部、然后向西肢扩散的完整路径。这种感觉太清晰了，清晰到让他有一种错觉——他不是一个正在喝蜂蜜水的人，他是一台正在被校准的精密仪器，每一个传感器都在被测试、被记录、被评估。

七点整，他出现在餐厅。

早餐是周秘书准备的——一小碗燕麦粥，半个牛油果，两个水煮蛋的蛋白，一杯黑咖啡。量不大，但摆盘精致得不像早餐，像一幅静物画。陈默原来吃早餐的习惯是在路边摊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边走边吃，三分钟解决战斗。现在他坐在这张可以坐十二个人的长餐桌前，对着一盘可以放进米其林指南的食物，手里捏着一把沉甸甸的银质餐勺，不知道从哪里下口。

他吃了半个小时。

不是因为吃得慢，是因为沈若棠的身体有它自己的节奏。他试着像以前一样大口吞咽，但喉咙不答应。这具身体的食道似乎更细，胃的容量似乎更小，连咀嚼的动作都需要更慢、更细、更优雅。他每咽下一口燕麦粥，都能感觉到食物温和地滑过食道，没有任何粗暴的、仓促的、属于陈默的痕迹。

沈若棠的身体在教他吃饭。

或者说，沈若棠的身体在告诉他——你不再是陈默了，你的一切习惯都要改。

七点半，他被带到了别墅二楼的瑜伽室。

瑜伽室很大，三面都是落地玻璃，外面是一个种满竹子的庭院。晨光从竹子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地板上铺着专业的瑜伽垫，墙上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前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陈默身体的沈若棠。

她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头发——陈默的头发——被她用发带箍了起来，露出整张脸。那张脸在晨光中看起来比昨晚更清晰，陈默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自己的脸——眉毛不够浓，鼻梁不够高，嘴唇的轮廓不够分明，下巴的线条不够利落。一张普通的脸，普通到他在镜子里看了二十八年都没有任何感觉。

但沈若棠用这张脸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五官变了，是表情变了，是眼神变了，是那种从内向外透出来的、和五官无关的东西变了。她的站姿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双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脊背挺首，下巴微收。这不是女人的站姿，也不是男人的站姿，这是一个掌控者的站姿。

“脱鞋，”她说，用的是他的声音，但语调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陈默脱下拖鞋，赤脚踩在瑜伽垫上。沈若棠的身体脚很小，比他原来的脚小了两个码，踩在柔软的瑜伽垫上，他能感觉到垫子表面每一个微小的凸起。这种触感又让他分了一下神。

“看镜子，”沈若棠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陈默抬起头，看向那面巨大的落地镜。

镜子里站着两个人。左边是他——沈若棠年轻版的完美身材，真丝睡衣还没来得及换掉，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神迷茫，姿态瑟缩，像一个被绑架到皇宫里的灰姑娘。右边是沈若棠——陈默平庸的、不起眼的身体，但站得笔首，目光锐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一个坐拥江山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