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双生笼40

浴室的水声哗哗作响，混着叶飞白不成调的哼歌。

苏韵瑶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划着手机屏幕，光亮映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悬停几秒，才点开那条早就发过来的信息。

【明天下午有空？我订了家日料，主厨新到了批金枪鱼，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短信内容很正常，但她的脊椎却不由自主窜起一阵细微的麻。

她仿佛能看见他发这条信息时的样子。

靠在办公室那张宽大的皮椅里，指尖不紧不慢敲着桌面，嘴角或许还噙着掌控一切的笑。

他知道她不会回。

至少不会立刻回。

他在等她挣扎，等她心虚，等她想……他。

苏韵瑶最终还是敲下两个字。

【没空。】

发送。

几乎立刻，那边回了。

【后天？】

不是追问，是平静的、笃定的推进。

仿佛她的拒绝只是一次无伤大雅的推拉，游戏还在继续，而他耐心十足。

苏韵瑶盯着那两个字，心脏莫名跳快了一拍。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叶飞白在里头哼着荒腔走板的歌，唱到副歌还破了个音，自己乐得哈哈笑。

烦。

她将手机扔到一边，拉起被子盖住头。

可屏幕很快又亮了。

这次是姐姐的视频请求。

苏韵瑶深吸一口气，接了。

屏幕那头的苏韵锦看起来疲惫极了。

练功服被汗浸透，贴在身上，头发随意扎着，几缕碎发黏在潮红的额角。

她身后是空旷的排练厅，镜子里映出她单薄摇晃的身影。

“瑶瑶。”苏韵锦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有件事，问问你的想法。”

苏韵瑶没吭声，只是静静看着她。

苏韵锦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慢慢靠着镜墙滑坐在地上。

手机被她随意搁在膝头，镜头摇晃着对准她泪痕交错的脸。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她眼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有个欧洲顶级舞团的艺术总监……亲自来找我了。想签我五年，全球巡演，顶级制作团队，最后首通明年的威尼斯双年展主竞赛单元。”

她顿了顿，喉咙滚动，声音抖得更厉害：“合约条件……好到我可能这辈子都遇不到第二次。他们承诺，未来三到西年，会全力推我冲金狮奖。瑶瑶，你知道的，现代舞这个圈子……只有在威尼斯拿到金狮，才算真正……”

她没说完，但苏韵瑶懂了。

国外开花，国内才香。

这个圈子的规则，残酷又现实。

苏韵瑶看着姐姐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渴望、恐惧、卑微和最后一点孤注一掷的疯狂，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厌恶的庆幸。

看，姐姐也不想结婚。

看，姐姐也有想逃离的东西。

看，这段被所有人看好的、金童玉女般的姻缘，内里早就爬满了裂痕。

而她，恰好是那个，提前窥见了所有不堪，甚至……亲手推了一把的人。

“但是合约有限制条款。”苏韵锦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滚下来，划过她瘦削的脸颊，“结婚，生育，长期中断训练……都会触发解约。而且，一旦签了，五年内，我可能……都回不来了。”

她睁开眼，看向镜头，眼神空洞又脆弱，“瑶瑶，我该怎么办？”

苏韵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劝她签？劝她追求梦想？

可就在刚才，她还在回复那个男人的邀约短信。

她到底是因为自私，还是真心想让姐姐追求事业？

劝她别签？劝她回来结婚，安稳地做叶太太？

可那样，姐姐眼里那簇火，大概就真的熄了。

她会变成一尊漂亮的人偶，被摆进叶家那座冰冷的豪宅里，慢慢蒙尘。

“你自己怎么想？”最终，她只干巴巴地问出这句。

苏韵锦像是被问住了，愣了好几秒，才很轻、很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我舍不得跳舞，真的舍不得。可我也……我也舍不得怀素。我们这么多年……我……”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的、破碎的哭泣声，透过听筒，丝丝缕缕地钻进苏韵瑶耳朵里。

烦。

烦死了。

苏韵瑶别开脸，看向浴室紧闭的门。

里面这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哥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不知道他捧在手心里的女朋友，刚刚还在跟他哥用短信拉暧昧。

不知道他从小追着喊韵锦姐的女孩，正在为要不要逃离他哥而崩溃大哭。

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能心安理得地哼歌，觉得全世界就他最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