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双生笼44

林疏月依旧微笑着点头：“谢谢伯母。”

“哎，客气什么。”沈佩兰摆摆手，话题丝滑地拐了个弯，“等怀素和韵锦结了婚，我也能这样照顾韵锦。那孩子啊，从小就挑食，总怕胖，这样可不行。”

餐桌上的空气凝了半秒。

苏韵瑶眼风飞快地扫过叶怀素，他正微微垂眸，用银匙轻轻搅动汤碗，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无奈和置身事外的平静。

装，继续装。

她姐这是倒了八辈子霉，遇到个这么没种的男人。

然后她听见叶怀素用那种温和的、带着些许安抚和为难的语气开口，“妈，韵锦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呢。这会儿说这个，她也听不见。”

沈佩兰轻轻“啧”了一声，“那事实摆在这里嘛。女孩子家，事业再大，终归要回归家庭。韵锦今年二十五了吧？再拖下去，对生育不好。疏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疏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杯沿在她唇边顿住，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苏怀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

他伸手，覆在妻子搭在膝盖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伯母，韵锦有她自己的规划和事业。结婚的事，看她自己的意愿。我们做长辈的，应该尽力支持她，而不是给她压力。”

叶振邦笑着附和两句，随即转移了话题，“韵瑶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苏韵瑶抬头，露出个标准的乖巧笑：“挺好的，叔叔。就是课有点多。”

“A大课业是重。”叶振邦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不过女孩子，读书差不多就行了。你看你姐姐，跳得再好，不也得考虑结婚生子？你啊，趁着年轻，多玩玩，以后嫁了人，就没这么自在了。”

苏怀瑾眉头再次蹙起，“伯父，读书是为了明理、见识、自立。韵锦跳舞是事业，是热爱，她跳得好，我们全家都为她骄傲。 韵瑶也一样，她的人生，她自己做主。”

叶振邦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沈佩兰也放下茶杯想说些什么。

而叶怀素，依然在慢条斯理地喝汤。

叶飞白把刀叉往盘里一扔，金属撞击瓷器的声音刺耳。

“我吃饱了。”

全桌静了一瞬。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锐响。

“你们慢用。”

说完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没给任何人。

叶振邦脸色沉下去，但没立刻发作。

沈佩兰皱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对苏怀瑾笑笑：“这孩子，从小脾气就倔。怀瑾、疏月，别见怪。”

“不会。”苏怀瑾替林疏月将盘中一块剔好骨的鱼肉夹过去，“都是自家弟弟，有什么好见怪的。倒是飞白这性子，伯父伯母多费心了。”

叶飞白走了，餐桌上最后一点真实的东西，好像也被他带走了。

剩下的，全是虚伪的和谐，精致的假面和心照不宣的算计。

沈佩兰又开始对林疏月进行新一轮的关怀。

从孕期忌口讲到产后恢复，再顺便提一嘴韵锦那身子骨，跳舞跳得那么瘦，以后怀孕可得好好补。

林疏月微笑，点头，扮演着完美的聆听者。

苏怀瑾和叶父聊着最近的某个地产项目，但每次沈佩兰话里带刺时，他总会适时地插一句，把话题引开。

叶怀素坐在父亲侧面的位置，姿态放松，偶尔附和父亲的话，目光却几次挑逗般的扫过苏韵瑶。

烦。

真烦。

她受够了。

苏韵瑶放下水杯，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污渍，然后站起身。

她一一叫了众人，笑容甜美得体，“我吃好了，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沈佩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叶振邦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韵瑶才懒得理她，径首去了花园。

叶飞白摔上门，把自己重重扔进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嗡嗡作响。

凭什么？

凭什么他的宝贝，要坐在那里，听他那个一年见不了两次面的父亲，用施恩般的口气评判？

他想起饭桌上每一秒的煎熬。

从进门起，他就没敢看苏瑶超过三秒。

他怕。

因为大哥要娶韵锦姐，所以他和瑶瑶的关系都不能见光。

父母若知道，第一反应绝不会是高兴。

他们会皱眉，会评估，会觉得苏家小女儿配不上叶家，然后明里暗里给她难堪。

他太清楚了。

清楚到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他血液发冷，西肢僵硬。

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眼神里的东西藏不住，被桌上这群人精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