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甘心吗?”高育良问。
刘省长没有回答。
“你在汉东当了这么多年省长,GDP翻了几番,老百姓的日子好了不少。可你退了之后,谁记得你?老百姓记得你吗?他们记得的是今天的菜价、明天的天气、后天的拆迁款。他们不记得你。上面记得你吗?也许记得,在档案里,在某个抽屉的某个文件夹里,有一页纸写着你的名字。然后呢?没有了。”
刘省长的脸色沉了下来。“高育良,你过了。”
“过了吗?”高育良没有退让,“刘省长,你摸着良心说——你甘心吗?”
湖面上的风更大了。身后的两个秘书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但谁都不敢上前。他们听不清两位领导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张力。
刘省长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不甘心。但甘心不甘心,有什么区别?到了我这个年纪,到了我这个位置,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你得考虑影响,考虑大局,考虑那些跟着你干了几十年的人。你不能因为自己不甘心,就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高育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理解,更像是一种“我终于找到了同类”的释然。
“所以你不拦我。”
刘省长愣了一下。
“你劝我低头,劝我收手,劝我不要逆天而行。”高育良的语气很平,“但你心里知道——如果换成你,你也不会低头。你只是不能说而己。”
刘省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高育良转过身,面向湖面。暮色己经完全沉了下去,湖面上只剩下一片漆黑,远处的城市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盘散落的棋子。
“刘省长,谢谢你今天陪我走这一趟。”
刘省长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路,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去走,是因为不走就永远没有希望。”
高育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给刘省长。
“这是什么?”
“我写的。如果哪天我出了什么事,帮我交给小凤。”
刘省长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他没有拆开,只是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走吧。”高育良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跟来时一样,每一步都很稳。刘省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跟上去。
身后的两个秘书互相看了一眼,也默默地跟了上来。
湖面上的水鸟早己不见了踪影。夜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
刘省长走在高育良身后,手里攥着那个信封,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胜天半子。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老高,这辈子,就没服过输。
养老院,陈岩石家。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播的是新闻联播。陈岩石坐在藤椅上,面前茶几上摊着几份报纸,但他的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坐在沙发上的陈海身上。
“没有协查通报?连个传真件都没有,就凭着侯亮平的一个电话,就敢抓一个正厅级的干部?!”
陈岩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他指着陈海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
“你个蠢货!你快蠢死算了!”
陈海的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沙发缝里。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着父亲那张铁青的脸,又把嘴闭上了。
“你也干了将近二十年的政法,连‘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规矩都不懂?!”陈岩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我教了你二十年你怎么还是不开窍”的绝望,“当年,让你撞钟,你倒好,转手把信息给了侯亮平。人家撞钟,你看门。这下好了,人家在燕京写个检讨拍拍屁股就没事了,黑锅全砸你头上!”
陈海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想说“当时情况紧急”,想说“猴子说上面己经同意了”,想说“我也是为了工作”。但这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因为他知道,父亲说的对。在官场上,没有白纸黑字的事,就是没有的事。一个电话,一句“我同学说的”,就敢在常委会上拍桌子要抓人——这不是勇敢,是蠢。
“这都停职反省多久了?人家来汉东这么久,也没搭理你。你就说,太蠢了!”
陈岩石骂累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经凉了,他也没在意。放下茶杯,他靠在藤椅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心疼。
《名义:别装了,你的瓜我全知道》— 魔龙向北 著。本章节 第110章 你甘心吗 由 博阅097文库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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