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个陈秘书，我不喜欢

车子驶出会所，沿着盘山公路往下开。田国富坐在后排，看着窗外的风景。海面上，月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随着波浪起伏。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样子——鼻涕横流，跪在地上，说那些肉麻到极点的话。

他觉得恶心。

不是恶意别人，是恶心自己。

一堂堂大员，跪在别人面前，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我想进步”。这话传出去，他田国富的脸往哪搁？

但他没有选择。

人家能让他进步，也能让他进监狱。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人家。他能不能继续往上走，也靠的是人家。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句话，他今天又信了一次。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汉东的事。

苏晚晴的事。

进步的事。

一件一件来。

一周后……

汉东禄口机场，下午两点半。

“田书记，一路辛苦了。”程文程伸出手，力度适中，握了两秒，松开。

“程秘书长亲自来接，客气了。”田国富的语气很淡，像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应该的。”程文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在这边。赵书记下午有个会，让我先接您安顿下来。明天上午正式见面。”

田国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跟着程文程上了车。

“田书记，”程文程试探着开口，“您的办公室在三楼，挨着高书记那边。家属院那边也收拾好了，您看是先去看看住处，还是——”

“首接去办公室。”田国富没有睁眼。

“好的。”程文程不再说话，示意司机继续开。

省委大院在北京西路的尽头。车子在门口停了一下，警卫看了一眼车牌，敬了个礼，放行。

院子不大，但很安静。几栋灰白色的办公楼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中间有一个小花坛，月季开了，红的粉的黄的，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鲜艳。停车场上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都很熟悉——田国富在中组部的时候，看过无数次这些车号的申报材料。

程文程引着他上了三楼。走廊很安静，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路过几个办公室，门都关着，只有门牌上的字表明里面坐着谁——省委政法委、省委组织部、省委宣传部。

田国富的办公室在走廊东头，朝南，阳光很好。窗户外能看到省委大院的院子，几棵老梧桐树正抽着新芽。办公桌上己经摆好了文件架、台灯和一套茶具，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程文程站在门口：“田书记，您先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您的秘书，组织部那边安排了一个年轻人，叫陈嘉伟，在省委办公厅干了三年。要不要让他过来见见您？”

田国富站在窗前，没有回头。

“让他过来。”

五分钟后，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走进来，穿着白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很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恭敬但不卑微，热情但不谄媚。这是省委办公厅训练出来的标准表情，田国富见过太多次了。

“田书记好，我是陈嘉伟，您叫我小陈就行。”

田国富转过身，看着他，没有说话。

小陈站在原地，保持着微笑。等了几秒，见田国富不开口，他又主动说：“田书记，您的住处我己经安排好了。家属院7号楼，采光很好。家具是按照您在中组部时的习惯配的，您看要不要先去——”

“小陈，”田国富打断他，“你在省委办公厅干了三年？”

“是，三年零两个月。”

“都干过什么？”

“刚开始在综合处，后来调到秘书处，跟过两位副秘书长。主要是写材料，也负责一些会务安排和领导行程。”

“笔头不错？”

小陈谦虚地笑了笑：“还行，领导们还算满意。”

田国富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小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试探着问：“田书记，您看下午的安排——要不要先去家属院看看？或者我让人把近期的文件送过来——”

“小陈，”田国富没有回头，“你先出去。”

小陈愣了一下，但还是微笑着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田国富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组织部的号码。

“喂，我是田国富。有个事跟你们说一下——刚才来的那个小陈，我不喜欢。换一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组织部的人赶紧说：“田书记，是我们考虑不周。您有什么要求，我们重新安排——”

“没有要求。”田国富的声音很平静，“换一个就行。这个，送他去党校学习。他不是笔头不错吗？好好培养，以后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