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同伟，有些事，不需要我们动手，我们等着就行了

晚上八点，高育良办公室。

祁同伟推门进来的时候，高育良正在看文件。他没有抬头，只是用笔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祁同伟坐下，等了几秒，见高育良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便先说话了。

“老师，苏晚晴今天下午打电话来了。”

高育良的笔停了。他抬起头，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

“什么事？”

“大风厂。”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带投资商在京州考察，路过大风厂，正好碰上工人和拆迁队在对抗。她很不高兴。”

高育良没有表情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怎么说？”

“她说——”祁同伟顿了一下，“她说大风厂下面有储备石油。她不确认信息是否准确，但要求我立刻排查隐患，防止流血群众事件发生。”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遗憾的笑。

“她倒是消息灵通。”高育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石油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不清楚。可能是她自己的渠道，也可能是有人故意递话。”祁同伟顿了顿，“老师，现在苏晚晴介入了，大风厂的事——”

“大风厂的事，暂时放一放。”高育良放下茶杯，声音不紧不慢，“她让你排查隐患，你就正常排查。把石油清除掉，动作要快，不要留尾巴。既然她知道了，这个东西就不能再当作筹码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

“可是老师，如果石油清掉了，大风厂那边——”

“那边的事，不急。”高育良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李达康不是一首在催拆迁吗？让他去催。他那个性格，憋不住的。我们等着，看他什么时候动手。”

祁同伟明白了。高育良的意思是——不用主动做什么，等李达康自己跳出来。李达康要政绩，要项目落地，要京州高新技术产业园的进度，他一定会继续推进大风厂的拆迁。到时候，工人和拆迁队的冲突还会发生，甚至可能更激烈。而高育良和祁同伟，只需要站在一边看着。

“老师，那苏晚晴那边——”

“苏晚晴那边，你正常汇报。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石油清掉之后，跟她说明情况。”高育良的语气很平静，“她不是要防止流血事件吗？我们帮她防。至于以后的事，那是李达康的责任，跟我们无关。”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高育良重新拿起眼镜，却没有戴上，只是握在手里。

“同伟，你记住——有些事，不需要我们动手。等着就行了。”

祁同伟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老师，如果李达康真的强拆了，工人闹起来，我们怎么办？”

高育良没有抬头。

“到时候看情况。”

祁同伟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他想起苏晚晴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流血群众事件，不能在京州发生。”

她说得对。但他也知道，在汉东这盘棋上，有些事不是他想控制就能控制的。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刘，是我。明天一早，带人去大风厂，排查地下储油设施。有的话，连夜清理。动作要快，不要声张。”

挂了电话，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京州的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一盘散落的棋子。

他不知道这盘棋最后会怎么收场。但他知道，自己己经选了战队。

不是高育良的队，也不是沙瑞金的队。

是苏晚晴的队。

第二天，苏晚晴办公室。

赵瑞龙来了，苏晚晴让小张泡了一壶龙井。

门开了。赵瑞龙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以前短了很多，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精明、不安分、随时在算计什么。不过跟以前不一样的是，他进门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苏晚晴说“进来”，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大摇大摆地首接闯。

苏晚晴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赵瑞龙在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不像他。

“苏省长，打扰了。”

苏晚晴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赵总，好久不见。听说你在提篮桥待了一阵子？”

赵瑞龙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消失了。“是。待了几个月。学了不少东西。”

“学什么了？”

“学做人。”赵瑞龙的声音比从前低了很多，少了那种张扬，多了几分收敛，“苏省长，我之前做的事，不对。我知道。在提篮桥的时候，我跟着我师傅学了很多。他跟我说，做人要知好歹，要懂进退，要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