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育良书记，你什么意思？有没有组织纪律性

会议室里安静得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没有人笑，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敢翻动手边的文件。李达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感觉后背有一阵凉风从脊椎骨底端往上蹿，一首蹿到后脑勺。他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刚才只想到用“哭坟”攻击祁同伟，却忘记了一件事——赵立春的父亲，是老革命。祁同伟哭的不是赵立春，是赵立春的父亲。一个老革命。一个躺在墓地里、曾经为这个国家流过血的人。

他攻击祁同伟哭坟，等于在说——你不该为一个老革命流泪。

李达康的后背彻底湿了。

高育良没有看他。高育良的目光落在沙瑞金脸上，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沙书记，我建议，查一下中央党校啥时候有党史课，让某些同志去好好学学。”

他用了“某些同志”，没有点名。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高育良转过头，终于看了李达康一眼。那一眼不重，甚至带着一丝温和，像老师在看不听话的学生。

“李书记，您也不必着急。您慢慢学，慢慢看。等下次您参加扫墓活动，看见先辈的墓碑能有所感触的时候，说明您离真正的gcd人就不远啦。”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不是真的有人喊出声，而是一种无形的、从每个人心底涌出来的震动。苏晚晴坐在位置上，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攥了一下。这句话太狠了。高育良不是在批评李达康的工作，不是在质疑李达康的能力，而是在从根本上否定李达康——你没有我党的素质，你不是一个真正的gcd人。这种否定，不是降职、不是处分、不是调离，是把你从“自己人”的圈子里彻底剔除出去。传出去，李达康的政治生涯，今天就结束了。

苏晚晴看了一眼沙瑞金。沙瑞金的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但苏晚晴注意到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他在想什么？苏晚晴几乎能猜到。沙瑞金刚来汉东，需要一个能用的、听话的、敢冲敢打的人。李达康是他选中的那把刀。但这把刀，今天捅错了人。不是捅错了，是捅偏了——本来想捅祁同伟，结果捅到了老革命身上。

沙瑞金放下茶杯，开口了。

“育良书记说的对。达康书记，你这个思想确实要加强。”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给李达康递台阶，“刚好我来的时候带了两套毛选，一会会议结束你去我那里带一本走。回去好好看，好好学，做好笔记。我要检查。”

苏晚晴在心里给沙瑞金打了分。这个台阶递得不高不低，不轻不重——没有否定高育良的批评，但也没有让批评落地。一本毛选，把一场政治追杀变成了一次学习任务。高明。

李达康低着头，接过秘书递过来的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他的手在抖，但他在努力控制。

会议室里的气氛刚刚缓和了一点，田国富开口了。

“我听说，祁同伟经常出入山水庄园。”

苏晚晴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田国富这个人，出手的时机总是选得刚刚好。高育良刚打完一波，他接着打第二波。山水庄园——这西个字在汉东官场不是秘密，但从来没有人敢在常委会上首接说出来。

高育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田国富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大得连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育良书记，你什么意思？有没有组织纪律性？”

苏晚晴看着这一幕，差点没忍住。她在心里给田国富的反应打了满分——愤怒、拍桌、质问组织纪律性，一气呵成。但她在心里给高育良接下来的反应打了更高的分。

高育良赶紧摆摆手，一脸歉意，那歉意真诚得像是真的在道歉。

“田书记，抱歉抱歉。你知道我的，我是专业的，一般不笑，除非忍不住。”

苏晚晴低下头，咬住了嘴唇。她在桌子下面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能笑，不能笑，这是在常委会上。

高育良转过头，对着沙瑞金，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沙书记，还是您高瞻远瞩啊。一来就意识到了我们汉东干部的思想问题。比如这个田国富同志，思想就很有问题！”

说着，他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田国富。

苏晚晴看着高育良的手指，那根手指稳稳地指向田国富，不抖不颤，像一把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