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年秋收

谢立春，这个有点致郁系的少年，喜欢待在树上。

他蜷在粗壮的树桠间，树叶轻轻拢着他。风略过树梢，像温柔的呼吸，脚下是热闹人间，头顶是广袤天空。而这方寸间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小天地。

他想他是病了。他把这方寸间的狭小空间，当做自己的家。

不是那个寄居在叔叔阿姨的家；也不是寄宿在伯伯厂里的那个单身宿舍；是他能安安静静发呆不被人打扰的“家”。

谢立春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早到他没来得及记住她的脸。他的母亲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女人，他的父亲一首在部队里，要说夫妻感情有多深，那就是个笑话。

三年见两面的盲婚哑嫁，生儿育女的工具罢了。

谢立春知道，他的母亲最爱的人是他。母亲在生产时大出血，身体在这时候就坏掉了，但为了他能够活得更好，她硬撑了大半年。

撑到他的父亲执行完任务回到村里，母亲拉着他父亲的手：

“你回来啦，我快要死了。我能不能最后求你一件事？求你把我们的儿子养大。这是我唯一的儿子，但不会是你唯一的孩子。起码养到10岁吧，在此之前别让你后进门的生，好吗？我知道你能做到的！”

谢立春的父亲对发妻是愧疚的，所以他答应了这个请求。发妻也安心离去了，在她最美的年纪。

他父亲是个重诺的人，在他五岁那年，父亲才匆忙回村里再娶了继母。继母也像她的母亲一样，在如花的年纪，留守农村，照顾爷爷奶奶。

终于，在他十岁时，他父亲攒够资历能让继母去随军了。那个女人匆匆收拾好包袱去了部队，并没有理会他的死活。

这几年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算不上多亲密，但也不曾苛待了他。

他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在叔叔家里。他觉得自己像个寄人篱下的孤儿，那他继母又何尝不是寄人篱下呢？

首到那年秋收，谢立春遇见了宋诗酒。

完全陌生的两人，谢立春第一眼就被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专研土窑的女生吸引。在这个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村里，来了一个对它充满好奇的小女孩。

自那天之后，他只要干完田里的农活，就会翻山来到马家沟，加入这个小屁孩吵嚷的嬉闹中。这是他少有的放松时刻。

……

宋诗酒在马家沟的生活多姿又多彩，每天不是捣鼓着玩闹，就是蹦跶着到处找吃的。

还交到了新朋友——谢立春。

她能看到他眼里对生活的疲倦，对这个世界的厌恶，即使他只是个15岁的少年郎。他好像对生活周遭都失去了兴趣，像个随时准备赴死的老人家。

可实际上，她俩差不多大，一个年头立春出生，一个年尾出生的。两人都在同一所高中上学，但这两条平行线要不是这次农村相遇，可能这辈子都没有交集。

“谢立春！你快下来，太高了，咱别摘了吧”

“宋建强，你个傻嗨，你爬上去干什么？”

谢立春背靠在树干上，先是伸手将远点的那些枝条掰了往下丢，喊宋诗酒去捡，再挑着成熟的枣子摘了往口袋放。

村里人家都正忙着地里的活计，山上的出产暂时没人管。他们能摘多少是多少，只要不浪费不买卖，基本没人抓他们。

宋诗酒几个一边在河边烤鱼，一边泡脚吃枣子。咔嚓咔嚓吃了好几个之后，几个人才有心思聊天。

“这脆枣酸酸甜甜，新鲜的就是好吃。城里供销社的果子买到都不新鲜了，皱了吧唧的，水分都没有了”

“那可不，城里啥都好，就是不自由，啥啥都要凭票排队，等排到咱，都是别人挑剩的了”

“烤鱼好了没有，快让我尝一口，我还约了马婶子唠嗑呢！”宋诗酒吃完手里的枣就迫不及待想回去吃瓜了。

谢立春笑她“你着啥急啊，马婶子又不会跑，她会等你的”

“你懂个屁，好不容易秋收可以休息几天了，我肯定要打入婶子内部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宋诗酒就着谢立春手里撕巴下来的鱼肉尝个鲜，就匆匆往村口跑。

“你慢点啊”谢立春看着宋诗酒着急忙慌地背影喊道

“谢哥你别管她，她就这样，在家属院天天猫榕树头底下跟老太太混，我爹都说她放在解放前，那得是个专业的情报头子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