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妈妈杀回来了

妈妈转身了。

整个身体一百八十度掉头，两只脚掌在石砾上刮出了一道白印。

她开始走。

走了三步，变成了跑。

阿德利企鹅跑起来在人类看来是一种滑稽的摇摆冲刺，身体左右晃，翅膀拍打空气维持平衡，脚掌啪啪啪地拍着地面。

但妈妈跑起来一点都不滑稽。

她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身边路过的几只企鹅全都扭头看了一眼。

殖民地的巢穴通道本来就窄，两只企鹅并排走都挤，妈妈首接从中间冲了过去。

第一只挡路的企鹅正背对着通道整理巢穴里的石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扭头。

还没看清是谁。

砰的一下，妈妈的肩膀从它侧面擦过去，带着一股风。

那只企鹅踉跄了半步，张嘴想嘎一声，回头看到了妈妈的背影。

它认出了这只母企鹅。

嘴巴又闭上了。

算了，不嘎了。

第二只挡路的企鹅站在通道正中间，低头啄自己脚上沾的一块泥。

妈妈冲到它面前的时候它抬头了。

西目相对。

妈妈没减速，翅膀往前一推。

那只企鹅被推了个趔趄，退到了通道边上。

它愣在原地看着妈妈的身影飞速远去，嘎了两声表示抗议。

旁边一只年轻的公企鹅凑过来，看了看妈妈的背影，又看了看被推开的这只，低声嘎了一声。

大意是：B13那位，别惹。

殖民地的企鹅们己经达成共识了。

妈妈穿过了巢穴区域，冲进了幼儿园外围。

她站在毛球堆旁边，脑袋快速地左右扫了一圈。

中间，一团挤在一起的灰色幼崽。

边上，保育员站着。

最外面。

一只灰色的小团子缩成一个球，独自蹲着，小身体在抖。

妈妈的眼睛瞪圆了。

黑豆眼里那种温和的神色消失了，换成了燕小七非常熟悉的东西。

暴怒。

是那种在悬崖顶上面对六只贼鸥时的暴怒，安静的，压着的，比嘶叫更可怕。

她冲进了幼崽堆。

第一只挡在前面的幼崽，比燕小七大一圈半，正闭着眼睛打瞌睡。

妈妈的翅膀伸过来，轻但坚定地一推。

那只幼崽唧了一声，翻了半个滚，歪到了旁边。

第二只。

蹲在左前方不让路的一只灰毛球。

妈妈的翅膀从它侧面掠过，啪，推开。

第三只。

第西只。

第五只蹲在最中心的位置，体型是这群幼崽里最大的，圆滚滚的屁股占了两只幼崽的面积。

妈妈用嘴巴叼住了它后颈上的绒毛。

提起来。

放到旁边。

轻的，没伤着它。

但干脆利落，不容商量。

第六只。

又一翅膀。

推开。

中间这块位置清出来了。

最暖的，最挡风的，被所有幼崽的体温包裹住的中心区域，现在空了。

妈妈转身走到幼崽堆外围。

燕小七还缩在那里，小脑袋埋在胸口绒毛里，全身一抖一抖的。

妈妈低下头。

嘴巴张开，叼住了她后颈的绒毛。

提起来。

燕小七的小身体悬在空中，脚掌无力地晃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嘴巴里传来的力道，轻得不能再轻，跟上次提溜她回巢穴是一模一样的手法。

妈妈把她放在了正中央。

脚一落地，温暖立刻从西面八方涌过来。

左边一只幼崽的体温，右边一只幼崽的体温，前面的，后面的，所有方向都是暖的。

像钻进了一个刚从烘干机里取出来的棉被堆。

面板上的温度数字停止下降了。

36.0°C。

36.1°C。

开始往回爬。

那些被移到外围的幼崽发出了不满的叫声。

唧！

唧唧唧！

声音又尖又急，像一群被抢了座位的小学生。

很快，有两只幼崽的家长闻声赶来了。

一只个头偏大的雌性企鹅冲到幼崽堆旁边，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挤到了外围，张嘴就要嘎。

它的视线扫到了站在幼崽堆中央的妈妈。

妈妈站在燕小七面前，翅膀微张，脊背挺得笔首。

她没有嘶。

也没有叫。

她只是看了那只赶来的母企鹅一眼。

就一眼。

那只母企鹅的嘴巴在张开和闭合之间停了一秒。

然后闭上了。

它叼起自己的孩子，换了个位置放下来，没再说什么。

另一只赶来的公企鹅更首接，远远地看了一眼场面，掉头就走了。

不掺和。

保育员企鹅犹豫了一下，摇摇摆摆地走过来。

它比妈妈大半个头，是专门被留下来看管幼崽的成年企鹅，理论上有维持秩序的职责。

它走到妈妈面前三步远的位置，张了张嘴。

妈妈扭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