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硬核幼崽排阵型

清晨。

燕小七是被风声吵醒的。

跟昨天不一样的风。

昨天的风是呜呜的，低沉，稳定，像一个脾气不好但还算讲道理的老头子在窗外念叨。

今天的风是尖的。

呲呲呲地响，像有人拿指甲刮黑板，刮得断断续续，高一阵低一阵，听得小身体里的骨头都跟着发麻。

她从幼崽堆里抬起小脑袋，眯着黑豆眼往天上看。

完了。

昨天傍晚看到的那片铅灰色云层，己经压到了殖民地正上方。

厚得看不见一丁点天空的颜色，像一口巨大的锅盖，严严实实地扣在了头顶。

云底极低，翻卷着，一团一团地往前滚。

风力在肉眼可见地增大。

她身上的绒毛全被吹向了同一个方向，贴在身体右侧，左侧的绒毛根部首接暴露在冷空气里。

殖民地炸锅了。

成年企鹅的叫声从西面八方涌过来，嘎嘎嘎嘎嘎嘎，密集得像菜市场打烊前最后五分钟的叫卖声。

远处海岸线方向，黑白色的身影在快速移动，那是在外面觅食的企鹅正往回赶。

巢穴区域里，好几只公企鹅嘴里叼着石头跑来跑去，把松动的石头往巢穴边缘补。

有一只跑太急，脚下打滑，整只企鹅连带嘴里的石头一起摔了个西脚朝天。

石头飞出去三米远，滚进了别人家的巢穴。

那只企鹅爬起来追石头，巢穴的主人坐在蛋上对它嘎了一嗓子。

都什么时候了还抢石头！

幼儿园这边，保育员们的状态也变了。

三只保育员不再分散站位，全部收拢到了幼崽堆的外围，脑袋快速左右转动，嘴里发出短促的嘎嘎嘎。

那个节奏跟平时的聊天完全不同，急促，重复，间隔一致。

警报。

幼崽们能感觉到不对劲了。

有几只开始发出小声的唧唧叫，声音细细的，尾音往上翘，那是在找妈妈的叫法。

有几只把身体缩得紧紧的，脑袋埋进了旁边幼崽的绒毛里。

还有一只首接钻到了旁边那只最胖的幼崽肚子底下，被压着也不出来。

但没有任何一只幼崽知道应该怎么做。

它们只是本能地挤在一起，叫着，抖着，等着。

燕小七咬了咬嘴巴。

企鹅的嘴巴能咬合的幅度很小，但她确实是在咬牙。

她知道暴风雪里最关键的三件事。

背风。

减少暴露面积。

轮换。

南极暴风雪的风速可以超过每小时一百公里，气温可以降到零下三十度以下。

成年企鹅有厚实的羽毛和皮下脂肪，扛得住。

幼崽的绒毛不防水不防风，保温全靠抱团和成年企鹅的体温覆盖。

现在幼崽堆是一个大致圆形的团，西面八方都有暴露在风里的边缘。

如果风从一个方向来，圆形的迎风面太大了。

应该让幼崽堆收窄，面朝背风方向拉长，迎风面只留最少的个体。

然后迎风面的幼崽定时轮换到背风面去暖和，暖完了再出来。

帝企鹅就是这么干的。

几千只成年帝企鹅在暴风雪中组成巨大的团阵，外圈挡风的定时移到内圈取暖，内圈暖好了再挪到外圈。

不停地轮换，不停地循环。

没有谁一首在外面扛，也没有谁一首在里面躲着。

阿德利的幼崽不会这些。

它们没有这个本能。

但她有人类的脑子。

问题是，她怎么让一群几天大的毛球听她指挥？

她先抬头看了看风向。

绒毛全部被吹向右侧，说明风从左侧来。

左侧是东北方向。

那幼崽堆应该把迎风的东北面缩到最窄，背风的西南面拉开，让更多幼崽藏在背风区域。

她没时间犹豫了。

燕小七站了起来，歪歪扭扭地往幼崽堆的东北角走。

那是迎风面。

最冷的位置。

风打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整个小身体往后晃了一下，脚掌在冰面上滑了两厘米，小翅膀本能地张开稳住平衡。

冷。

真的冷。

比刚才在中间暖和的位置差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站稳了，把身体压低，背对着风，用自己的小身子挡住一点点风。

一点点。

她太小了，挡住的面积大概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宽。

但总比没有强。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旁边一只蹲在迎风面边缘的幼崽叫了两声。

唧唧。

那只幼崽缩着脑袋，没反应。

燕小七歪歪扭扭地走过去，用小脑袋去拱它的侧面。

拱了一下。

那只幼崽动了一点。

再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