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多了一道菜

第34章 多了一道菜

第三十四章 多了一道菜

清晨六点半，大院公用水井旁已经排了四五个人。

王嫂蹲在搓衣板前，把一条白床单按进木盆里，肥皂沫子溅出来，飘到旁边张婶的布鞋面上。

“嗐，你轻着点。”

张婶往旁边躲了躲，手里搅着自家孩子的脏裤衩，嘴上没闲着，“昨晚你听见了吧？保卫科的车停到天亮才走，我家老头子趴窗户看了半宿。”

王嫂把床单翻了个面，用力搓了两下。

“何止听见。”

她压低嗓门，“那个继母，大半夜脸上抹着锅灰翻窗户进来偷东西，跟那个字怎么说来着——梁上君子。”

张婶噗嗤一声：“什么梁上君子，叫贼。”

两个人笑出声。

井边正在打水的刘婶子探过头来，水桶搁在井沿上没提。

“我跟你们说个更绝的，那个棉纺厂来的工会主任，身上搜出十几张的军区特供粮票。”

刘婶子竖起两根手指比了比，“十几张！”

张婶搓衣服的手停了。

“特供粮票？那可是后勤部的东西，他一个地方上的主任哪来的？”

“还能哪来？倒买倒卖呗。”

王嫂把床单拧出水，甩了两下搭在晾衣绳上，“拎着两瓶兑了水的白酒就敢上贺家的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刘婶子啧了一声，把水桶提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小林大夫这人是真实诚。上回给我家老陈扎针不收一分钱，人家那是真本事。”

王嫂擦了把手，冲三楼方向努了努嘴。

“本事归本事，摊上那么个继母也够倒霉的。”

张婶叹了口气。

“倒霉什么？”

王嫂把搓衣板往盆沿上一靠，“人家贺家老太太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材料撕了，军长坐了一整夜给媳妇看门……这叫有人疼！”

张婶和刘婶子对视一眼，嘴角都弯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从楼道口跑出来，手里举着半块烤红薯，一路喊着“张婶张婶，我妈让你回去吃饭”，咚咚咚跑过井台，把水花踩得四溅。

张婶骂了一句“慢点跑摔着”，收了盆端起来，冲王嫂摆摆手走了。

井边恢复了搓衣服的节奏，肥皂沫随水流进排水沟，混着煤炉子飘出来的炊烟味。

林惊蛰从楼道口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王嫂晾完最后一件衬衫。

“小林大夫，上班去啊？”

王嫂笑着打招呼。

“嗯，王嫂早。”

“早饭吃了没？我锅里还蒸着几个窝窝头，要不要拿两个？”

林惊蛰摇头，晃了晃手里的铝饭盒。

“带了，昨晚剩的馒头。”

“那行。”

王嫂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昨晚那几个人都处理了，你安心上班，大院里的人都看着呢，谁好谁坏心里有数。”

林惊蛰看着她，弯了下嘴角。

“谢谢王嫂。”

她提着饭盒出了大院门，挎包斜跨在右肩。

晨光把路边的梧桐树影拉成一长条。

……

总院急诊科。

林惊蛰到得早，换好白大褂走进大厅的时候，值班台后面的护士苏念正在整理分诊登记本。

看见她，苏念站起来，主动把桌上的《急诊处置登记表》推到她面前。

“林医生，昨天那个过敏性休克的新兵，今早查房指标全部平稳，刘主任说恢复得很好。”

林惊蛰接过登记表翻了翻，点了点头。

苏念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刘主任让您九点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个事要当面跟您谈。”

“知道了。”

林惊蛰把登记表放回桌面。

旁边药品柜台前，两个昨天还对她爱答不理的护士，今天主动让出了取药窗口的位置。

没人再提乡下来的、没正规介绍信之类的话。

急诊科的规矩从来简单，谁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谁说了算。

……

九点整，林惊蛰敲了两下刘主任办公室的门。

“进。”

刘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了红头的院内文件。

他示意林惊蛰坐下，拿起文件递过来。

“看看。”

林惊蛰接过。

文件抬头是《沿江军区总医院急诊科人事调整通知》，内容不长。

【经急诊科主任提议，医务科审批通过，即日起，林惊蛰同志由跟诊员调整为急诊科协理医师，享有独立接诊权。】

下方盖着医务科的红印章，日期是今天。

林惊蛰拿着文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两秒。

“刘主任，我的介绍信……”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刘主任靠在椅背上，两手交叉搁在肚子上，“你的正式执业手续还在走流程，介绍信和档案的事，贺军长那边已经跟军区卫生部打过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