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等黎明到来

第55章 等黎明到来

第五十五章 等黎明到来

报纸摊在茶几上。

红色标题占了整个头版三分之一：《关于恢复高等学校招生考试的决定》

林惊蛰蹲下来，指尖悬在报纸上方，没敢碰。

逐字逐句啃了一遍，心跳开始在太阳穴里擂鼓。

再看一遍，眼眶热了。

“什么时候的消息？”

她的声音哑了一截。

“今早内部通报，报纸下午刚到。”

贺凌风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臂交叉，嘴角压着一道藏不住的弧度。

“十二月考试，全国统一命题，不限年龄，不限婚否。”

林惊蛰的指腹终于落在那行“不限年龄”上，力气大得纸面凹下去一个坑。

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了茶几角，疼得嘶了一声，顾不上。

“我那七本书......”

“书架第二层，左边。”

贺凌风接得不假思索。

林惊蛰转头看他。

他早就知道她会问这句话。

那七本《数理化自学丛书》，是前阵子他托大哥从京城寄来的。

当时恢复高考连正式文件都没有，只有风声。

从那时起，他就在替她铺这条路了。

鼻头一酸。

她狠眨了两下，忍住了。

“贺凌风。”

“嗯。”

“你早就知道了？”

他没正面回答，站起来倒了杯水递给她。

“喝口水，别激动。”

林惊蛰没接杯子。

她下意识伸手，一把拽住了贺凌风的衣袖。

两个人都愣了。

五根手指攥着军装袖口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一步。

贺凌风低头，看着她攥在袖口上的手。

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她昨晚连续施针四十分钟，针柄磨出来的。

他右手慢慢抬起来，覆在她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茧传过去。

拇指从那道红痕上轻轻擦过，像怕弄疼了她。

空气安静了三秒。

林惊蛰反应过来，耳根烧起来了。往回抽手。

贺凌风的手指微微收拢。

只一瞬，然后松开了。

他别过脸，喉结滚了一次，把水杯搁在茶几上。

“去考。”

声音低沉。

“学费我管，粮票我管，复习资料我管。”

林惊蛰张了张嘴，刚想说“不用”。

“报名需要政审。”

贺凌风打断她，丹凤眼直直看过来，“你的档案已经封了，谁也调不走。但如果有人拿你继父的案底做文章......”

他停了一下。

“谁敢拿政审卡你，我贺凌风去掀了他的桌子。”

这句话太重了。

在这个年代，政审是一道铁门槛。

成分不好的人，考第一名也进不了大学。

一个实权军长说出这句话，不是浪漫。

是把自己的军衔和前途，压在了她身上。

林惊蛰站在原地，攥着裤缝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没说谢谢，因为这两个字太轻了。

“好。”

声音很稳，但睫毛在抖。

贺凌风“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厨房。

“饿了吧，有贴饼子。”

林惊蛰盯着他的背影，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刚才他拇指擦过的那道红痕上，好像还留着温度。

她把手背到身后，使劲攥了两下。

心跳得太快了。

……

林惊蛰接过贴饼子坐回沙发，翻开那份报纸重新看报名细则。

贴饼子咬了两口就忘在手里，铅笔在报纸空白处飞快地算日期。

距离十二月，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

时间紧得让人喘不过气。

门被人拍得砰砰响。

“嫂子！嫂子开门！”

贺凌玥冲进来时手里攥着同一份报纸，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鞋都没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你看到了吗！恢复高考！我要考师范，当老师，教语文！”

上周柳玉茹把贺凌玥送回了沿江。

老太太原话是：别窝在京城傻等消息，回去守着你嫂子，该念书念书，该备考备考。

贺凌玥当天坐的火车，到了就住进大院隔壁楼的空房间。

这几天白天在附近学校上课，晚上跑过来蹭饭。

嘴上说陪嫂子，实际是惦记哥哥炒的菜。

林惊蛰给她倒了杯水，笑着按住她乱蹦的肩膀。

“先喝口水，别把沙发蹦塌了。”

贺凌玥灌了一大口，脸颊红扑扑的。

忽然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

“嫂子，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知青吗？永宁县红旗公社的。”

“江叙白？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

林惊蛰惊讶了一下，便打趣起贺凌玥。

毕竟，江叙白是她下乡认识的知青，和贺凌玥八竿子也打不着。

贺凌玥听出了林惊蛰话里的调侃，耳朵唰地红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他之前帮我挡了一回事，我想谢谢他。”

林惊蛰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没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