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心累

晚上九点多，一家兰州拉面馆。

沈厌和夏青禾赶过去的时候，潇潇正坐在面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己经吃了一半。

旁边坐着老板娘，正给她擦嘴。

老板的儿子，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趴在桌子对面，正给她看自己的奥特曼卡片。

潇潇嘴里塞着面条，腮帮子鼓鼓的，指着卡片说：

“这个我也有，我有金色的。”

“骗人，金色的可稀有了。”

“我没骗人，我爸爸给我买的。”

“潇潇！”沈厌疾步走过去，一把将潇潇从椅子上抱起来。

老板娘笑着站起来：

“是你们家孩子吧？小姑娘一个人进来的，说饿了想吃面。我问她爸妈呢，她也不说话。我看她一个人不放心，就让她先坐着吃。”

沈厌点点头，道了声谢，随后看向怀里的潇潇。

潇潇吓了一跳，手里的筷子都掉了。

她抬头看见沈厌阴沉沉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喊道：

“爸爸！”

沈厌没笑。

他把她放到地上，蹲下来，双手捏着她的肩膀，声音又低又哑。

“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

潇潇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出去？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你，知不知道……”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面馆里的客人都看过来。

潇潇的嘴瘪了瘪，眼眶红了。

“爸爸你又凶我，你不爱我了。”

沈厌眼神一厉，斥道：

“不准哭！做错了事，就知道哭，你……”

“沈厌。”

夏青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沈厌顿了一下，回过头。

夏青禾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看了潇潇一眼，又看向沈厌。

“人找到了就好，我先走了。”

她转身推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

沈厌站起来，想追出去，又低头看了看潇潇。

潇潇正抓着他的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脸吓得发白。

等他安抚好潇潇，推门出去的时候，街面上己经没了夏青禾的影子。

他掏出手机，拨过去。

响了几声，接了。

“你在哪？”他问。

“路上。”

“你去哪？”

“回我那边。”

“你那房子还不能住人。”沈厌的声音急起来，“你去哪住？你……”

“没事，我住酒店。”

“你……”

“沈厌，”夏青禾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你好好陪潇潇。她今天吓坏了，别再骂她了，我先挂了。”

“夏青禾！”沈厌急急地喊道，“先别挂，我还有话说。”

“夏青禾，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接你，和我回家住吧。”

“白天你离开的时候，是我没考虑周到，没想到你住哪的问题，是我的失误，对不起，白天就不应该让你离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没事的。”夏青禾说，“我可以住酒店，又不是没住过。”

“青禾……”

“挂了，拜拜。”

沈厌握着手机站在街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面馆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风铃又响了一声，是老板娘推门出来。

“你家孩子还在里面哭呢。”

沈厌闭了闭眼，转身推门回去。

潇潇还站在原地，眼泪糊了一脸。

他蹲下来，把她抱起来。

潇潇趴在他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爸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厌抱紧了她，安抚道：

“怎么会呢？你是爸爸的宝贝闺女，怎么可能不要你呢？别乱想。”

他和面馆老板娘道了谢，抱着潇潇走出面馆，夜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潇潇趴在他肩膀上，哭累了，开始昏昏欲睡，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沈厌站在街边，忽然想起夏青禾白天说过的话。

“我这人真的没什么耐心。”

“她浑身是刺对着我的时候，我没那么大耐心去一点一点拔那些刺。”

“我躲一躲，对大家都好。”

又想起发现潇潇走丢之后，他无意间对夏青禾的埋怨。

想到那之后夏青禾对他的冷淡，沈厌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夏青禾坐在酒店的床上。

屋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很黑，很安静。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沈厌的声音：

“你确实应该看好她的。”

他在怨她。

她的确没看好潇潇，是她的责任，可沈厌真的责怪她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点委屈，谁能想到潇潇说要上厕所是骗她的呢？

她只是看了沈厌一眼，又看了眼手机，全程加起来没有二十秒。

她深深地叹口气，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自从潇潇来了之后，她的神经就一首紧绷着，始终没办法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