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试镜

林翰文的工作室在东五环外的一个文创园里。

沈念鱼到的时候，门口蹲着一只橘猫，尾巴卷着前爪，眼睛半闭。她推门进去，前台没有人，走廊尽头的门开着，里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她走过去敲门。林翰文坐在一张长桌后面，头发花白，戴黑框眼镜，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桌上摊着几本画册和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他看到沈念鱼，没站起来，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念鱼坐下来。椅子是木质的，坐垫很硬。林翰文看了她几秒，把桌上的画册推到一边。

“陈可辛跟我说你很会演。但我不喜欢太会演的演员。”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你把剧本看了几遍？”

“两遍。”

“看出什么了？”

沈念鱼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剧本的内容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天，林小溪这个角色台词很少，大部分时间在做日常的事。她打动人的地方不是做了什么，而是什么都没做的时候观众能看到什么。

“林小溪回到村子里，不是因为想回去，是因为没地方去了。城市里没有她的位置，村子里也没有。她在中间，两头都不靠。”

林翰文把保温杯放在桌上，保温杯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她妈妈病重，她回来照顾。这个理由不够吗？”

“够。但照顾妈妈的同时，她也在躲。城市里的工作没了，男朋友分手了，她不想面对这些。回村是一个借口，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林翰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演一段。林小溪坐在秋千上，她妈在屋里喊她。你演她听到喊声之后的反应。不用站起来，坐着就行。”

沈念鱼坐在椅子上没动。她把视线从林翰文身上移开，转向走廊的方向，好像那里有一扇门，门后面有一个人在叫她。她没有立刻回应，停了一下，大概两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弧度，只是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不是笑，也不是哭，是一种习惯性的回应。一个人被叫了太多次之后，身体会先于脑子做出反应。

“来了。”她说。

声音不大，尾音拖了一点，像乡下人说话的习惯。林翰文听完之后从桌上的画册下面抽出另外一叠纸，推到她面前。

“回去把完整剧本看了。下个月初进组，拍摄地在大凉山，你提前一个星期过去体验生活。”

沈念鱼愣了一下。“试镜过了？”

“你刚才那不是演。你是在回答我。”林翰文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水，“林小溪不会演，她只会过。你能做到不演，戏就成了。”

沈念鱼站起来，把剧本拿在手里。

林翰文没站起来送她，坐在椅子上翻桌上的画册。她走出工作室，走廊里的灯没开，光线有点暗。门口的橘猫换了一个姿势，尾巴伸首了，眼睛睁开了，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

周姐的车停在文创园门口。沈念鱼拉开车门坐进去，周姐从前座转过头。

“怎么样？”

“过了。下个月进组。”

周姐松了口气，发动车子。沈念鱼靠在座椅上，翻开林翰文给她的剧本。

完整版的《归途》比之前看的厚了一倍，林小溪的故事被拆成了更多细节。

有一段写她在村子里散步，路过一栋没人住的老房子，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她停下来看了几秒，然后继续走。剧本上只写了一行字，没有心理描写，没有表情提示，只有动作。

周姐一边开车一边说。“林翰文的戏拍完，你今年就两部作品了。明年开年《长安月色》一播，你的作品厚度就够了。”

沈念鱼把剧本合上。“宋漫那边最近还有动静吗？”

“没有。她工作室消停了一阵。

不过林氏珠宝的代言合同签了之后，她那边发了几条阴阳怪气的微博，没点名，我们也不好跟进。”周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你现在拿奖了，咖位上去了，她够不着你。不用管。”

车子驶入市区，路边的店铺亮着灯。沈念鱼看着窗外，一个女孩站在奶茶店门口等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手机在看。

回到家的时候安安在院子里蹲着看幼苗，听到开车门的声音跑过来。“妈咪！你回来了！”

沈念鱼蹲下来抱了抱他。安安身上有泥土的味道，手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泥。

“妈咪，你的新戏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