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她得走

卜乐荞醒过来的时候，身体先于意识给出了反应。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从每一寸皮肤底下往外涨，从某个她不太想去想的地方往外蔓延。

她躺着没动，花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做梦。

头顶的天花板不对。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她吸了吸鼻子，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昨晚的事情就开始往里头涌了。

冷。

酒店房间的空调开得很低。

他的手很烫。

嘴唇也是。

衣服是什么时候没的，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脑子像被人按进了水里，什么声音都隔了一层，只剩下心跳声，自己的，还有他的。

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然后就是疼。

再后来的事情就更乱了，像被人扔进洗衣机里滚了几圈，晕头转向的。

现在她醒了，那些感觉全回来了。

腰上那条胳膊还在。

她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一起一伏的呼吸，心跳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

他还睡着。

她没敢动。

不是怕吵醒他，是不知道吵醒他以后要怎么办。

说什么？说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还是问他昨晚到底什么意思？

哪种都不对，哪种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就那么躺着，眼睛盯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灰白色光。

天还没大亮，那道光窄窄的，落在地毯上，像被人用刀裁出来的一条口子。

地上全是衣服。

她的那件浅色羽绒服，昨天出门的时候还特意拍了两下，怕皱。

现在皱成一团扔在角落里，旁边是她那件被扯得变了形的内衣，搭扣是坏的，她记得很清楚，是他扯的。

她看着那堆东西，脑子里冒出两个字：狼狈。

不是浪漫，不是激情，是狼狈。

是那种第二天早上起来，看着一地狼藉，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狼狈。

她慢慢转过头。

他面朝她这边侧躺着，还在睡。

少了平时那种冷冷的感觉，眉眼都松开了，睫毛挺长的，鼻梁高，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好说话多了。

头发散在额前，有几缕垂下来，搭在眉骨上。

好看是真的好看。

她喜欢他这件事，藏了三年，藏得小心翼翼的，连季筱筱都不知道。

可现在看着这张脸，她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脖子上的痕迹开始隐隐发烫了，她知道那儿有什么，不用照镜子也能感觉到。

还有更隐秘的地方，那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一首在，提醒她昨晚不是梦。

她得走。

她得在他醒之前走，不然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她吸了口气，开始往外挪。

胳膊先慢慢抽出来。

他动了一下，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那儿。

等了几秒，他没动静了，她继续挪。

腰那块特别难搞，他箍得紧，她得一点一点往外蹭，每动一下都觉得腰酸得要断掉。

好不容易把自己从他怀里弄出来，她坐在床边，腿一软差点没跪地上。

赶紧扶住床头柜，缓了两秒才站起来。

捡衣服的时候她没敢回头看他。

怕一看就走不了。

她把衣服往身上套，内衣的扣子坏了，她试了两回才勉强扣上，歪的。

牛仔裤的拉链卡了一下，她使劲拽了两下才拉上去。

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上，把脖子全遮住。

头发也没心思弄了，手指扒拉两下就算完事。

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她拉开门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下，她听见“咔嗒”一声，特别轻。

走廊里没人。

电梯来得很快。

出了酒店大门，冷风一吹，她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打车回学校，一路上她把脸埋在领子里，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到宿舍的时候九点多，室友都上课去了。

她反锁了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抖了几下。

但她没哭出来。

眼泪好像昨天晚上就流完了，现在挤都挤不出来。

坐了一会儿，腿麻了，她站起来，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自己脖子上的痕迹。

那几个红印子很明显，有的己经发紫了，从脖子一首往下，领子拉到底也遮不全。

她翻出遮瑕膏，一点一点往上盖。

下午还有专业课。

她去上了。

季筱筱帮她占了座，一见面就问：“你昨天下午跑哪儿去了？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手机没电了。”她说，声音有点干。

季筱筱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脸色不太好，但也没多问，只说：“下次记得充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