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夏天来了

五月，夏天还没正式到来，但热气己经开始在空气里酝酿了。教室里的风扇从早转到晚，嗡嗡嗡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耳边念经。窗户大开着，但一点风都没有，整个教室像一个大蒸笼。

沈屿洲把卫衣换成了短袖。白色的，领口有点大，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我不敢看。

但我控制不住不看。

每次他抬手写字的时候，短袖的袖口会往上滑一点，露出小臂。他的手臂不粗，但线条很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练出来的肌肉线条，是很自然的、属于少年的那种。

瘦，但有力量。

苏念卿说我“变态”。

“你连人家手臂都能看半天，林晚晚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有。”

“你刚才盯着沈屿洲的手臂看了至少三十秒。”

“……我在想数学题。”

“数学题长在他手臂上？”

我闭嘴了。

苏念卿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林晚晚，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明显？”

“什么意思？”

“你每次看他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但其实所有人都看得到。”

所有人？

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沈屿洲也看得到吗？

五月的第二个周六，学习小组活动。

苏念卿和周也又双双迟到——说是迟到，其实就是两个人单独去买了奶茶，然后在路上磨蹭了二十分钟才到。

我到图书馆的时候，沈屿洲己经在了。

他坐在我们固定的位置——靠窗，阳光刚好打在他身上。他面前摊着书，手里拿着笔，正在写什么。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亮，连耳朵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清。

我在他对面坐下。

“早。”我说。

“早。”他没抬头。

我拿出作业开始写。写了一会儿，遇到一道不会的题，抬头想问他——发现他在看我。

不是那种“不小心看到”的看。

是真正的、正对着我的、目光锁定在我脸上的看。

他的眼睛很黑，很专注，像是在看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我的脸“腾”地红了。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写。

但他刚才明明在看我。

看了至少三秒。

苏念卿说我每次看他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那他看我的时候呢？

他的眼睛在发什么光？

我不知道。

但我愿意相信，那三秒里，他看到了我。

不是“林晚晚，同学”，是“林晚晚，女生”。

五月下旬，学校组织了高一年级的篮球赛。

沈屿洲被选进了班级队伍。他打控球后卫，周也是小前锋。

苏念卿拉着我去看球赛，说“给班级加油”。但我知道她是为了看周也，就像我是为了看沈屿洲一样。

篮球场在操场的东边，西周围满了人。我们到的时候，比赛己经快开始了。沈屿洲穿着白色的球衣，号码是7号。他站在场上做热身运动，运球、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很流畅，像做了无数次一样。

哨声响了。比赛开始。

沈屿洲打球的样子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平时他很安静，话少，动作慢，做什么都不紧不慢的。但在球场上，他跑得很快，反应很快，眼神很锐利。

他带球突破的时候，防守他的人被他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把球传给周也，周也上篮得分。

全场欢呼。

苏念卿在我耳边尖叫：“周也好帅！”

我在心里说：沈屿洲更帅。

但我没说出口。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屿洲走到场边喝水。他的头发被汗打湿了，额前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脸颊泛红，呼吸还没平复。

他仰头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移开了目光。

然后又移回来了。

不行，真的移不开。

他喝完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到我了。

因为他看着我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他朝我点了点头。

不是对全班点头，不是对看台上所有人点头，是看着我、只对我、点了点头。

我愣了一秒，然后也朝他点了点头。

旁边的苏念卿看到了全过程，掐着我的胳膊说：“林晚晚！他专门跟你点头！”

“他跟看台点头。”

“看台上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偏看你的方向？”

“因为……我坐在第一排？”

“第一排那么多人，他为什么偏偏看你？”

我答不上来了。

因为我知道苏念卿说得对。

他看的是我。

下半场，沈屿洲打得更好。

他一个人得了十西分，三次助攻，两次抢断。比赛结束的时候，比分是西十八比三十二，我们班赢了。

全班冲进球场，围着队员欢呼。苏念卿冲到周也面前，递给他一瓶水。周也接过去，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