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夏夜的白裙

初二那个暑假，沈清晚的巡回演唱会开到了省城。八万人体育场，票提前两周售罄，加开一场也秒空。沈清晚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小十九，来当我的嘉宾吧。”大姑妈发了一串感叹号，二姑妈发了一串鲜花，奶奶发了一朵玫瑰。沈砚发了一个句号，沈慕发了一个“嗯”，沈辞发了一个“终于”。小十九抱着白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心跳快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

彩排那天，小十九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还没全开，只有几盏工作灯亮着，偌大的体育场空空荡荡，回声很大。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白白被她放在舞台边缘的椅子上，面朝她，耳朵垂下来，像一个小观众。

“小十九，你站到升降台上去，灯光会追你。”沈清晚站在台下，手里拿着麦克风。

小十九走到升降台上，工作人员帮她调试位置。她低头看了看——升降台不大，刚好站一个人。升起来的时候，她会比舞台高出两米，全场八万人都能看到她。她的手指微微发凉，握了握白白的手感，白白不在，在舞台边上。

“紧张吗？”沈清晚问。

“不紧张。”小十九说，声音有点抖。

沈清晚笑了。“你抖了。”

“那是升降台在抖。”

升降台没动。

正式演出那天，小十九在后台化妆间坐着。镜子一圈灯泡亮着，照得她脸上没有一丝阴影。化妆师姐姐在她脸上涂了薄薄一层粉底，刷了一点腮红，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唇釉。头发没有扎，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了，别了一个珍珠发卡。裙子是一条白色的纱裙，腰收得很细，裙摆蓬蓬的，像一朵云。她站起来，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

“白白，好看吗？”白白被她放在化妆台上，面朝她。

白白沉默着。

“你点头了，我看到了。”

沈清晚推门进来，看到小十九，脚步顿了一下。她穿着演出服，一身银色亮片裙，头发盘起来，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但她站在门口，看着妹妹，眼眶突然红了。

“怎么了？”小十九问。

“没什么。”沈清晚走过来，帮她整了整领口，“你长大了。”

“我本来就在长大。”

“太快了。”

小十九没听懂，但看到姐姐眼睛红了，就没有再问。

演出开始了。小十九在后台听着前台的音乐和欢呼声，一首接一首，声音越来越大，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抱着白白，坐在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白白的耳朵。

“白白，你说我会不会忘词？”

白白沉默着。

“不会，我练了很多遍。”

白白依然沉默。

“你听到了。”

工作人员敲门。“小十九，准备，下一首就是你。”

小十九站起来，把白白放在沙发上。“白白，你在这里等我。”她走到升降台上，站好。灯光暗了，舞台上一片漆黑。她听到台下八万人的声音，像海浪一样涌过来。她的手指凉了，手心却出汗了。

升降台升起来了。灯光打在她身上，一束白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光里。音乐响了，前奏是钢琴，轻轻的，像风吹过风铃。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嘴。

“小时候我种下一颗种子，不知道它会开出什么花——”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八万人的体育场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不是那种很用力的唱，是安安静静地唱，像在跟一个人说话。台下的荧光棒汇成一片海，蓝色的、粉色的、紫色的，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

唱到副歌的时候，升降台升到了最高点。小十九站在两米高的台子上，白裙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裙摆被风吹起来，像一朵正在打开的云。她低头看着台下，八万人的荧光棒在黑暗中闪烁，像满天的星星。她想起小时候在录音棚里唱“星星星星你吃饭了吗”，那时候她西岁，现在她十三岁。九年的时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风吹过我的头发，告诉我不要害怕——”

台下有人哭了。不是号啕大哭，是安静地流泪，荧光棒举在手里，眼泪从脸颊滑下来。旁边的人递了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眼睛，继续挥荧光棒。

沈清晚站在舞台侧边，看着台上的妹妹，眼眶也红了。沈慕和沈辞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穿着黑色的演出服，表情一样——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一眨不眨。沈辞先开口的：“哥，这是小十九？”

“嗯。”

“她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沈慕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