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集训夜话

闭店的卷帘门拉下时，发出沉重的闷响。陈婆婆把最后一把剪刀塞进工具箱，看了眼后院忙碌的两个身影：“温丫头说苏禾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你们别熬太晚。”

林书意正给蓝星花换营养液，闻言抬头，看见苏禾蹲在花架前，背对着她整理铁丝，衬衫后颈的纱布又洇出点红。昨天匆忙没细问，此刻那抹刺目的颜色像根针，扎得她心口发紧。

“陈婆婆放心，我们有数。”苏禾转过身时，脸上己看不出异样，手里举着个速写本，“这是陆教授给的参赛主题范围，‘重生’。”

本子上画着潦草的草稿：断枝上萌发的新芽，火烧过的土地里钻出的花苗，最末页是片被虫蛀过的蓝星花瓣，边缘却泛着鲜活的嫩黄。林书意指尖抚过那花瓣，突然想起自己被林母锁在柴房时，从墙缝里钻进来的那束光。

“我想做立体装置。”苏禾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用枯枝搭骨架，把咱们收集的野生花材嵌进去，从枯萎里长出新生。”她顿了顿，看向林书意，“但我需要你的‘刺’。”

林书意愣住了。从沈知意嫌她太倔，到谢聿珩要磨平她的棱角，还是头次有人说需要她的刺。后院的水龙头没关紧，水滴落在铁桶里，叮咚声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你不怕被扎？”

苏禾笑了，眼角弯出浅浅的纹路，像雨后天晴的月牙：“怕就不找你了。”她从花箱底下翻出个铁盒，里面全是奇形怪状的工具——磨尖的铁丝、带倒钩的花枝、甚至还有几片薄玻璃，“这些是我攒的‘武器’，你敢用吗？”

林书意拿起片玻璃，边缘锋利得能划开皮肤。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苏禾脸上，她后颈的纱布又渗出血来，这次看得真切，像朵开在苍白皮肤上的小红花。

“你的伤……”

“老毛病。”苏禾伸手按住后颈，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天气，“小时候爬树摔的，逢阴雨天就疼。”她把话题岔开，“先确定主花材吧，我觉得蓝星花最合适，你在北方种过，熟悉它的性子。”

提到北方，林书意的手顿了顿。铁盒里突然滚出个东西，是枚褪色的徽章，上面刻着“青藤花艺社”——她大学时待的社团，苏禾怎么会有这个？

“捡到的。”苏禾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把徽章捡起来擦了擦，“你退社那天落在储物柜里，我替你收了三年。”

林书意猛地抬头。她记得那天沈知意母亲来闹，说她配不上沈知意，她红着眼眶跑出去，连储物柜都没顾上锁。原来当时角落里那个总在画画的学妹，什么都看见了。

“为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为什么帮她？为什么记着她？好像显得自己太在意，太需要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

苏禾却像是听懂了，把徽章塞进她手里：“因为我见过你在社团后院种的蓝星花，明明被人踩断了茎，第二天还在开花。”她站起身，往花架上摆枯枝，“就像现在的你。”

傍晚温苒送饭来时，两人正蹲在地上搭骨架。温苒把药碗往苏禾面前一放，脸色不太好看：“医生说你不能熬夜，更不能碰这些生冷的东西。”她的目光扫过林书意手里的玻璃片，眉头皱得更紧，“书意，你也劝劝她，别拿身体开玩笑。”

苏禾没接药碗，反而把块面包塞给林书意：“先吃饭。”她自己拿起个馒头，就着咸菜啃起来，吞咽时喉结滚动，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温苒叹了口气，把林书意拉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苏禾有先天性心脏病，上个月刚做完手术，医生说必须静养。”她往苏禾那边瞥了眼，“她非要来帮你，拦都拦不住，说这是你翻身的机会。”

林书意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想起苏禾咳得弯腰时的样子，想起她服药时颤抖的手，想起她后颈那片不断渗血的纱布。原来那些轻描淡写的“老毛病”，全是她不知道的沉重。

“她为什么……”

“因为她欠你的。”温苒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当年沈知意跟你提分手，是苏禾爸从中作梗，想让她跟沈知意联姻。她不同意，跟家里闹翻了，这才转来南方。”

后院的风突然变大，吹得枯枝发出呜呜的响。林书意看着苏禾专注搭骨架的背影，她正用嘴咬着铁丝打结，侧脸绷得很紧，后颈的纱布彻底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