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青梅果

从校门口开始，他们就能一路闹到家。有时候是因为一道题的答案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是因为谁跑得快非要当场比试一场，更多时候根本没什么理由。就是走着走着，陈浚铭突然推张桂源一下，然后撒腿就跑，张桂源愣一下，拔腿就追。

言枝雾就在后面慢慢走，看着他们俩从这棵树追到那棵树，从人行道窜到自行车道，然后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一左一右地重新出现在她旁边。

“雾雾姐，你刚才看见没？我跑得比他快！”

“你那是偷袭，不算。”

“怎么不算？我跑赢了就是算！”

“那我还没准备好呢。”

“你每次都这么说。”

有时候他们闹得太厉害，陈浚铭会突然躲到她身后，把她的肩膀当盾牌，探出半个脑袋朝张桂源吐舌头。

“有本事你过来啊！”

“你出来！”

“我不出！”

“言枝雾你让开一点”

“我不让！”言枝雾笑着往旁边躲，但陈浚铭也跟着躲，死死扒着她的书包带不撒手。

三个人就这么在路边闹成一团，引来路人侧目也不管。

言枝雾不觉得烦。

真的不觉得。

她以前的生活太安静了。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教室里坐到天黑。那种安静不是舒服的安静，是空的，是缺了什么的。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人在她耳边叽叽喳喳，有人拉着她跑，有人拿她当挡箭牌，有人把冰凉的可乐瓶贴在她脸上然后大笑着跑开。

枯燥的生活因为这几个人，忽然变得生动起来。

今天也是一样。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浅金色，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陈浚铭又在闹，非说张桂源踩了他的影子，张桂源说我没踩是你自己凑过来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大得像在吵架，脸上却都带着笑。

言枝雾走在中间，抱着书包，嘴角一首弯着。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傍晚特有的温柔和一点点烧烤摊的香味。

“张桂源！”

一个突兀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三个人同时回头。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小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她跑得有点急，脸颊微微泛红，目光首首地落在。

张桂源身上。

完全无视了旁边的陈浚铭和言枝雾。

女生跑到跟前，喘了口气，眼睛亮亮地看着张桂源：“张桂源，我有事找你。”

张桂源愣了一下。

陈浚铭也愣了，看看女生，又看看张桂源，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言枝雾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桂源的反应很快。他眨了眨眼，像是认出是谁了，又像是没完全认出来。他看了言枝雾一眼，又看了陈浚铭一眼，然后对女生说：“什么事？”

女生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人。

意思很明显。

张桂源顿了顿，对陈浚铭和言枝雾说：“你们等一下。”

然后他跟着女生走到不远处的树下。

言枝雾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棵树下。

张桂源被那个女生拉到树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女生背对着这边，看不见表情，但从她紧绷的肩膀和微微发抖的马尾辫能看出来。她很紧张。

陈浚铭凑到言枝雾旁边，压低声音说：“你说她找张桂源干嘛？”

“不知道。”

“会不会是……”陈浚铭眨眨眼，做了个口型。

言枝雾没看清，但大概猜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那边。

树下。

女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张桂源。

她的脸很红，从脸颊一首红到耳朵尖，眼睛却很亮，亮得像含着光。

“张桂源，”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我喜欢你。”

张桂源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女生，像是没反应过来。

女生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咬了咬嘴唇，继续说：“上学期我给你写过信，你没回。我想了很久，觉得可能是信里没说清楚，所以今天……今天想当面跟你说。”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但还在努力往下说：“我喜欢你，从小学就喜欢了。我们小学同班，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坐在我后面，每次回头借东西都会敲我的椅子。后来初中分班，没分到一起，我就想着，要是能再跟你同班就好了。可是没有。但我还是……还是喜欢你。”

她说着说着，眼眶有点红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我，但我想着，至少要说出来。不说出来，就永远不知道。说了，就算不行，我也死心了。”

她说完，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