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青梅竹马

Part 70.

大家在张宇家打麻将的时候，我一个人兴致缺缺地坐在他们家炕上拿扑克摆“别扭”。

一首以来我都没学会打麻将，虽然那些牌面的符号我从识字开始就认识了，但就是无法贯通那些复杂的规则。

西个人围着麻将桌叮了咣啷地耍，旁边三两个人围着桌子看。

我一边看着摊在炕上的牌面，一边思索着怎么挪能将它们捋顺，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大家聊天。

下学期就是初三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出路。

有个人起头说念书也没什么意思，肯定考不上高中，到时候混个初中毕业证就去南方打工。

有几个人点头附和，有男生也有女生。

有人说家里的亲戚在辽宁跟车，每个月赚不少，等他毕业了也去。

其他人认为这也算是不错的出路。

这时不知谁提了一嘴：“咱们这里能出几个高中生？”

“黄蓝肯定了，宋琪也肯定没问题，这次期末考试宋琪考了大榜第9。其余的能有三两个在边缘晃荡吧，就没准了。”

“上高中大家就都能上一中了，宋琪你还是那么厉害啊！”我惊喜地欢呼。

“我不上高中了。”坐在麻将桌旁看热闹的宋琪轻描淡写地说。

像是寂静山谷里忽然刮过了一阵狂风。

宋琪的声音很小，可喧闹场景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大家都沉默了。

Part 71.

不需要去问原因，我们都知道。

宋琪那个酒鬼父亲，既野蛮又无能。

虽然我们都生活在这个闭塞的山沟里，可所有人依旧都懂得学习越好意味着出路越好的道理，可偏偏宋琪的那个蠢爹是个混不吝！

宋琪的妈妈不堪家暴离开了之后，宋琪的日子就越发苦了起来。

每天干不完的家事不说，她那个爹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一样，看到宋琪学习就生气。

一次酒醉之后他终于吐露了真言，他说怕宋琪翅膀硬了也一走了之离他而去。

那一次，他撕碎了宋琪所有的书本，打得宋琪胳膊腿上都是淤青。

我到现在也还记得那天宋琪捧着破碎的书本，心碎地蹲在地上哭泣的样子。我们围着无助地宋琪，帮她把所有的碎片一页一页展平，然后用透明胶带一张一张的粘起来。

宋琪哭肿了眼睛，也哭红了脸。

当时宋琪是学校里学习最好的孩子，老师们都说宋琪天生就是块学习的料，以后肯定是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

可那一次宋琪沙哑着声音说她以后都没机会上学了，绝望得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兔子。

事件的最后，老师，校长，场长轮番地去宋琪家给他爸做工作，连威胁带恐吓的说如果他不让宋琪读书就是犯法，要把他抓起来，这事儿才算告一段落。

大家可怜这个无能的男人，也看不起这个无耻的窝囊废。但这毕竟是老宋家的家事，旁人终归无法过多的插手。

宋琪就在这种提心吊胆的环境里保持着优异的学习成绩，让我们每一个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她几乎活成了我们家长经常提起的“别人家的小孩儿”，可是，每个人似乎又都能预料到她最终的结局。

现在，九年义务教育马上就要结束了。宋琪的那个爸依然冥顽不灵。

我们都替宋琪出过谋划过策，可宋琪的爹说如果宋琪还继续读书，他就要天天去学校搅闹不休。

宋琪说她受够了，也认命了，就这样吧，等她能拿身份证以后，就要走得远远地，再也不回来了。

所以，宋琪说她不会上高中了，我们其实没有一个人觉得意外，但我们每个人也都会同情和惋惜。

如果那个学习好的孩子不叫宋琪，而是我们在座的除了宋琪的任何一个人，那家的家长都会说一句“你就管好好读书，爹妈砸锅卖铁都供你！”

可，偏偏这个人就是宋琪，占尽了天赋，却又可悲地摊上了那么个无能无耻又愚蠢的爹。

Part 72.

“大鑫，能上高中就能和黄蓝在一个学校了，说不准还能分到一个班，你不努努力啊？”张宇往牌桌中心扔出一张牌，“八万。”

“岔。”大鑫将那张八万收了回来摆在牌桌边缘，“我得是那块料啊，就照现在我这成绩，那算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那你什么打算啊？”张宇问。

“我想上我姐那边去，学个手艺什么的，我姐不是在山东嘛，她说去那学个厨师或者美发，然后要是留在那边她就给我找工作，要是回来也算有一门吃饭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