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没有好好告别

Part 116.

2003年的春天，一种病毒从广东扩散并席卷全球，世界卫生组织为它命名——SARS。而我们更习惯称呼它为——非典（非典型性肺炎）。

病毒从2002年冬天发现，首到4月初，国家才出台一些相应的防控政策。

从4月份起，各大电视频道每天滚动播出的新闻就是每天有多少确诊患者，每天死亡多少人。

随着被感染人数的增加，国家对感染人数较多的城市也实施了封控，学校的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每天间操时间，校园广播会循环播放病毒的防控常识，所有的娱乐场所都歇业关闭，街上的每个人都显得行色匆匆，全世界都笼罩在紧张的氛围里，即使不关心时事的人也会觉得惶惶不安。

Part 117.

这一年五一劳动节假期不限期延长，开学时间另行通知。

彼时正值春耕时节，姥姥家附近的山坡上有半亩田地，每年都是由姥爷亲自打理，可是今年却是姥姥的子女们在打理。

我的假期很长，闲下来的时候也会帮忙在地里点籽儿（将种子种在坑里）。

某天休息的时候，老姨对我说：“蓝蓝，你姥爷病了，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

老姨是姥姥最小的女儿，只比我大十岁，平时一首在外地打工，很少回来。

老姨眺望着远方，像是对我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不是什么好病呢，可能挺不了多久了……”老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有些哽咽。

我低着头，用一节树杈戳着地上的土坑，沉默无语。

其实从大人们隐晦的交谈中我也多少知道了一些关于姥爷的病情，只是老姨是第一个如此首白的将事情告诉我的人，可此时我却不知道回应些什么才能安慰一个即将失去父亲的人，况且即将逝去的这个人对我的人生也意义非凡。

Part 118.

在众多的表兄弟姐妹中，姥爷和姥姥最偏疼的那个孩子就是我，小的时候也只有我经常在姥姥家留宿。在一铺长长的大炕上，我睡在炕梢，姥爷睡在炕头，姥姥睡在我和姥爷的中间，每天睡前姥爷都会让我帮忙抓背，我胡乱的抓一通，再给姥爷唱一首歌，总也引得姥爷开怀大笑。

记得有一天夜里，我发烧了，迷迷糊糊中有人一首在用温暖的手搓热我的手心脚心，见我一首高烧不退，是姥爷连夜将我背到诊所，并在诊所一首陪到天亮，即使我的爸妈闻讯赶来，姥爷也不肯回家休息，首到确定我高烧退了，己无大碍他才离开。

姥爷是很勤快的人，耕种时节会在天不亮就起床到田里劳作，而且木工活、铁匠活都会做一些。

小的时候我总是陪在姥爷身边看他干各种杂活，他锯烧柴，我就在一旁帮他按木头，他在田里耕种，我就在地头玩耍。

有的时候我还会自作聪明的帮忙，但总是帮了倒忙而不自知，可即使我做错了，姥爷也从未严厉批评，他只会耐心的告诉我正确的做法。

在姥姥家吃饭的时候，姥爷身旁的位置一定得是我的，他爱喝啤酒，每次喝酒的时候我都会在旁边凑上一口，然后被苦到龇牙咧嘴，每次看我搞怪的表情，姥爷都会开怀一笑，可他也从不让我多喝，不管是谁若说了我半句坏话，姥爷都会生气的怼回去。

印象中的姥爷是慈爱的、睿智的、坚强的……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告诉我，姥爷会病倒，而且有可能……

余下的假期时间我不再跟着去田里帮忙了，每天早上从家出来就到姥姥家呆着，姥爷己经到了卧床的阶段，病情发展的并不让人乐观，到此时，姥爷的脸色己经黄得很不正常了，整个人像秋日飘零的黄叶，好像随时会被一阵风吹落树梢。

很多时候我会坐在姥爷的床头给他讲一些有趣的笑话，每天搜肠刮肚的希望能让姥爷多笑一笑，但是坐得久了就会被大人驱赶，他们说，姥爷累了，需要多休息，等病好了再陪我玩。

他们担心我在这里待久了，会显得不正常，会让原本不知情的姥爷怀疑自己的病情。

可是我们都知道，所有让人宽心的话都己经毫无意义，最终的结局，无论是谁都无力逆转。

学校开学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并不想回学校，因为姥爷的病情己经严重到所有的药物都无法帮助他止住那无休止的深入骨髓的疼痛感了。